第50章 抠门的老皇帝

良久。

老皇帝合上一本奏折，像是才想起门口还站着人，头也未抬，声音平稳地开口：“让小圆子进来。”

“奴婢御马监奉御小圆子，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方圆小跑着迈进懋勤殿，依足规矩，行大礼参拜，额头轻轻触地，姿态恭谨至极。

老皇帝并没有立刻叫方圆起身，而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瓷器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老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道。

“方圆，你父亲方磐，昔日为了一房侧室，在金銮殿上为其投敌的兄长强辩，言语冲撞于朕，朕念他往日勤勉，未取他性命，只处以宫刑，你......代父受过，后又入了这宫闱，心中，可曾对朕，对朝廷，存有怨恨？”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方圆耳边炸响。

他瞬间头皮发麻，背后沁出冷汗。

老皇帝这言语是最直接的试探，也是最危险的考验。

回答稍有差池，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方圆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不变，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几息不到便有了应对之言。

“回陛下，奴婢不敢，亦无资格心存怨恨，国法如山，家父触犯律例，冲撞天颜，陛下法外开恩，留其性命，已是天大的隆恩，奴婢代父受过，乃是人子本分，心甘情愿，奴婢只会感念陛下宽仁，让奴婢有入宫侍奉之机，得以沐浴天恩，岂敢有丝毫不敬之念？”

老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方圆的背上，似乎在掂量他这番话的真伪。

片刻后，老皇帝才淡淡道：“抬起头来。”

方圆依言抬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地面，不愿与老皇帝对视。

训导司的刘公公讲过，在宫里，贵人的模样不能随意打量，尤其是皇帝，稍有不慎，就会犯了忌讳被人打死。

老皇帝看着方圆年轻却沉稳的面容，眼神深邃。

“前些时日，你救了十皇子，朕念你年纪尚轻，未曾好好赏你，你心中可有怨言？”

方圆听完，心里直骂娘，这老皇帝心眼坏的很，一句一个陷阱，回答稍有不慎，就会落个拖下去打死的下场。

心念电转，方圆再次叩首道：“陛下，救助十殿下乃是奴婢分内之事，当时情势危急，任何人在场都会挺身而出，奴婢不敢居功。”

“哦？分内之事？”

老皇帝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道：“你当时并非十皇子身边内侍，何来分内一说？不过，不居功，不自傲，懂得分寸，倒是难得。”

夸赞了方圆一句后，老皇帝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那《字典》的编撰之法，构思精巧，于启蒙教化大有裨益，听说还有一套识字之法也在尝试之中，若是效果显著，将会大大提升本朝的文治之功，如此大才，倒是令人很是惊喜，不过朕听闻，你入宫前并未显露此等才学，可有说法？”

方圆心中一凛，知道老皇帝这是在查他的底，也在怀疑这《字典》编撰之法的来历。

对此，他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辞，于是恭敬答道：“回陛下，奴婢少时顽劣，不喜经书，无所事事时，便喜翻阅杂书，胡乱琢磨，奴婢家中曾有一本残破的前朝韵书，奴婢观其编排杂乱，检索不便，便萌生过重新整理编撰之心，这些想法琐碎，难登大雅之堂，故未曾与人言说。

“前一段时间十殿下关心奴婢伤势，言谈间有感识字艰难枯燥，奴婢便将此法献与十殿下，想着应该多少会有些帮助，当时九公主闻听此法，便觉得此法对蒙学大有裨益，便让奴婢详细讲述此法，后《字典》编撰之事，也是恰逢其会，顺势所得。”

方圆将功劳巧妙地分摊给了“前朝韵书”的启发，以及此事的恰逢其会，顺便抬出了九公主的高瞻远瞩以及十皇子的仁义，既解释了来源，又拍了马屁，显得合情合理。

老皇帝听完，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一旁的九公主华琳，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只是在她父皇目光扫过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对方圆所述之言的默认。

“嗯，看来这宫墙之内，倒是让你开了些窍。”

老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讲道：“你献《字典》编撰之法有功，识字法虽然此时看不出成效，但也算是一大功劳，又有救十皇子之功，三功并赏，你有什么想法，尽可讲来，朕会酌情赏赐。”

方圆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这么大的功劳，换到其他朝代，给个伯爵都显得轻，没想到在老皇帝这里，竟然只配一个酌情赏赐，实在是让他对老皇帝的抠门，又有了新的认知。

压下内心的不满与吐槽，方圆知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于是再次深深叩首，按捺住加速的心跳，依着早已打好的腹稿，恭敬回道。

“启禀陛下，能为您分忧，为社稷尽绵薄之力，是奴婢的本分，不敢妄求赏赐，只是......只是奴婢近日在御马监当差，眼见监中骏马虽雄健，但马蹄磨损甚剧，影响驰骋效力，奴婢心中焦虑，苦思之下，偶得一法，或可缓解此弊，愿献与陛下，助我大黎铁骑更添威势！”

他没有直接要官，而是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能提升御马监价值，甚至增强军队实力的建议。

这法子抛出，老皇帝若不给个提督当当，他方圆以后就他奶奶的不再献一言一策，直接改走溜须拍马的路子，多搞一些奇淫巧技攀登高位。

“哦？”

老皇帝闻言，目光微凝，犹如实质般的目光重重地落在方圆身上，带着一丝郑重与审视。

就连一旁看似心不在焉的九公主，拨动茶盖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马蹄之事？细细说来。”

皇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马政之事关乎军国大事，他执掌天下多年，深知马政对于军队，对于帝国的重要性，马蹄磨损一直是困扰骑兵和驿传的大难题，若能解决，其价值不可估量，由不得他不重视，

方圆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吸引住了老皇帝的注意，接下来就是该如何阐述的问题了。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清晰而沉稳地说道：“奴婢此法，名为马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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