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骨墟集

片刻后，脚下的泥土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细碎的骨粉，踩上去软软的，却又带着细微的硌脚感，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粉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脚下低语，顺着鞋底，一点点攀附上裤脚，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竺泉率先停下脚步，抬手拂去衣摆上沾着的几缕骨尘，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骨粉，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语气平淡：“这便是骸骨滩的外围了，再往前，就是那座白骨牌坊，过了牌坊，才算真正踏入骸骨滩的地界。”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骨粉与枯叶，形成一阵小小的漩涡，朝着白骨牌坊的方向飘去。
“走吧，过了牌坊就是骨墟集，我带你们去一家酒肆，那里的灵酒虽不算上好，却能驱寒镇阴，我上次来骸骨滩历练，经常去那里喝酒。”竺泉收回目光，语气轻松了几分，率先朝着白骨牌坊走去。
孟凉心中微微思忖，鬼蜮谷在原著中有两大据点，分别是蓝杜镇和青庐镇，而青庐镇深入鬼蜮谷，相对来说较为危险，至于竺泉所说的这个骨墟集，看起来应该是一处过渡地带。
交子摇着手中的净灵竹扇，扇风所过之处，身边的阴煞之气便稍稍散开一线。
李书禾轻轻按住腰间的锦盒，清阳鉴在盒内微微发烫，似是在预警着前方的凶险，他神色郑重，紧随其后：“骸骨滩阴气极重，清阳鉴虽能净化阴邪，却也需谨慎行事，师姐既然熟悉这里，还请多指点一二。”
清玄依旧跟在孟凉身侧，冷白裙衫纤尘不染，周身的白鹤灵光敛藏得极好，只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扫视四周，但凡有一丝游离的阴煞靠近，便会被她周身无形的灵光瞬间净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风里。
其实清玄的跟脚，远远没有孟凉想的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被许清然一直供着没有将其“救”出，不过这些孟凉注定现在不会太清楚。
几人一步步走近白骨牌坊，越是靠近，便越是能感受到那股镇压万鬼的森严气息，周身的阴煞之气也愈发浓郁，甚至能听到牌坊柱身传来的细微震颤。牌坊之下，有一道无形的气墙，将内外的阴气泾渭分明地隔开，气墙之上，布满了披麻宗历代修士布下的符文。
竺泉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灵气，轻轻点在气墙上，气墙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淡淡的金光，一道狭窄的缺口缓缓打开，足以容纳一人通过。“这是披麻宗弟子的身份证明，若是寻常修士，想要通过这道气墙，要么出示披麻宗的令牌，要么就得硬闯，只是硬闯的修士，十有八九都会被气墙上的符文重伤，甚至被阴煞之气趁机侵入体内，沦为阴物的傀儡。”竺泉一边解释，一边率先走了进去。
踏入气墙的那一刻，几人都明显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凉扑面而来，比外面的阴煞之气浓郁了数倍，天地间的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只剩下昏昏沉沉的暗黄色天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照得满地枯骨嶙峋，望之令人心悸。脚下的骨粉更厚了，甚至能看到一些完整的骸骨。
孟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骸骨，脚步微微一顿。他想起记忆中关于骸骨滩的记载，这里毕竟是远古最出名的战场之一，无数修士妖兽战死于此，怨气凝聚才成了如今的阴邪之地。
“别愣着了，往前走吧，穿过这片骸骨地，前面就是骨墟集了，那家酒肆就在蓝杜镇里面。”竺泉的声音打断了孟凉的思绪，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凉，见他神色凝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跟上。
孟凉回过神来，轻轻点头，收回目光，紧随几人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骸骨渐渐稀疏，天地间的阴煞之气也稍稍淡了几分，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片低矮的屋舍，顺着地势铺展开来，像是在这片死寂的骸骨滩上，硬生生撑起的一片人间烟火。
竺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到了，前面就是骨墟集，骸骨滩除去蓝杜镇和青庐镇两大据点外的一处落脚地，也是修士们聚集的地方。在这里，你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有披麻宗的弟子，有结伴而来的野修，有专门来猎杀阴物换取资源的散修，还有一些专门做买卖的商人，虽然热闹比不上山下的小镇，却也算是这片阴邪之地里，唯二的一处热闹地界。”
骨墟集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屋舍大多是石木搭建，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还有一些屋舍的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镇阴符，用来抵御阴煞之气的侵蚀。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开着门，每一家商铺的门口，都挂着褪色的布帘，布帘上写着各色字号，透着一股简陋却坚韧的气息。
竺泉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左边这家是卖丹药的，掌柜的是披麻宗的外门修士，姓王，为人老实，他这里的清心丹、固魂散、破煞符都很管用，价格也公道，我上次来骨墟集，在这里买了不少清心丹，用来抵御阴煞之气的侵蚀。”
“右边这家是卖法器的，铺主是个老炼器师，擅长炼制专门斩杀阴物的法器，他手里的兵器，大多淬过朱砂与灵火，对付低阶阴物，效果极好；前面那家是卖干粮的，里面的灵米饼、肉干都很顶饿，而且经过了灵光加持，不会被阴煞之气污染，是修士们深入骸骨滩历练的必备之物。”
孟凉一边听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边笑道：“没想到这骨墟集，倒是一应俱全，看来修士们在这里求生，也不容易。”
“可不是嘛。”竺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骸骨滩凶险万分，每年都有无数修士死在这里，要么被阴物斩杀，要么被阴煞之气侵体，沦为傀儡，要么就是在探寻古战场遗宝的时候，意外殒命。能在骨墟集立足的修士，要么有真本事，要么有靠山，不然根本活不过三天。这些商铺的掌柜，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在这里开店，一方面是为了赚取资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相互有个照应，毕竟在这片地界，单打独斗，终究是走不远的。比起骨墟集，蓝社镇有披麻宗镇守，要安稳得多。”
李书禾轻轻点头，神色愈发郑重：“人心叵测，阴物更凶，在骨墟集这里，不仅要防备阴物的袭击，还要防备其他修士的暗算，看来我们接下来，必须更加谨慎。等打探完消息，我们尽快前往蓝社镇，那里才是真正能落脚的地方。”
孟凉的目光缓缓扫过骨墟集上的修士与商铺，心底泛起一丝异样。他想起记忆中，曾有个扮作包袱斋商人的年轻人，也曾在这片集市停留过，在这里见识过人心险恶，也收获过机缘。他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在阴邪之地挣扎求生的修士，暗自想着：这就是这片天地的真实模样，弱肉强食，却也总有一丝烟火气在苦苦支撑，到底还是有人在坚守着什么。
“到了，就是这家酒肆。”竺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家简陋的酒肆说道。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这家酒肆的屋舍不算高大，墙壁是用黑色的岩石砌成的，上面贴着不少镇阴符，门口挑着一面破旧的酒旗，酒旗上用朱砂写着“黄粱酒肆”四个大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豪迈之气。酒肆的门口，摆着四张破旧的木桌，木桌上布满了划痕，显然是被无数修士使用过，稀稀拉拉坐着两桌客人，桌上摆着劣质的灵酒与干硬的灵米饼，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竺泉率先走了过去，找了一张靠窗的木桌坐下，对着屋内喊道：“老白，来四壶驱寒灵酒，再来一碟灵豆、一碟酱肉，要你这里最地道的。”
屋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来了，竺小师妹，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一来就点这几样。看你带了几位同道，是第一次来骨墟集吧？”话音刚落，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屋内走了出来，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布满了老茧，左手缺了一根食指，显然是早年历练时留下的伤痕，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清亮，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
老白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四壶陶制酒壶和两个瓷碟，稳稳地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孟凉几人，语气平淡：“这几位是你的同道？看着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骸骨滩、第一次来骨墟集吧？若是要深入骸骨滩，可得多听竺小师妹的，她对这里熟得很。”
“嗯，他们是我的朋友，跟着我来骸骨滩探查一些事情。”竺泉拿起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呈淡琥珀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酒香，“老白，你这驱寒灵酒，还是当年的味道，上次来骨墟集喝了之后，深入骸骨滩，都觉得阴寒之气少了不少。对了，老白，最近蓝社镇可有什么异常？”
老白笑了笑：“能合小师妹的口味就好，这酒是用骸骨滩外围特有的灵艾草和山参酿成的，驱寒镇阴的效果最好，就是味道糙了点，比不上那些名门大派的灵酒。”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最近骸骨滩不太平，深处的阴煞之气比往常浓了不少，还有不少陌生的阴物出没，你们若是要深入，可得多加小心，尤其是鬼蜮谷方向，听说最近京观城的阴兵又有异动，还有肤腻城的那位，也不安分。至于蓝社镇，最近去的修士多了不少，还有些陌生面孔，看着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来历练的。”
竺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凝重起来：“哦？竟有此事？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探查鬼蜮谷的阴煞异动，还有白笼城剑客的踪迹，没想到京观城和肤腻城也有动作，连蓝社镇也变得不太平了。”
孟凉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指尖触碰到陶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轻轻抿了一口，灵酒入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几分阴寒。他听着老白的话，心底微微一动。
肤腻城，他倒是记得这个地方，记忆中，那是鬼蜮谷里一座特殊的鬼城，城主是个女童模样的阴物，性情乖戾，只收女鬼，厌恶男子，手段却十分厉害。而蓝社镇作为披麻宗的据点，若是出现异常，恐怕骸骨滩的局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可不是嘛。”老周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前几天，有几个散修结伴去鬼蜮谷边缘探查，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还被阴煞之气侵体，没多久就沦为了阴物。据他说，他们在鬼蜮谷边缘看到了肤腻城的女鬼，那些女鬼穿着华丽的衣裙，脸上蒙着轻纱，出手狠辣，凡是靠近她们的男修，都被吸尽了精气，连骸骨都没能留下。还有京观城的阴兵，最近经常在骸骨滩深处巡逻，抓捕那些游离的阴魂，像是在筹备着什么事情。蓝社镇那边，披麻宗也加派了弟子驻守，听说就是为了防备那些陌生修士。”
交子摇着竹扇，神色也凝重起来：“看来鬼蜮谷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京观城的阴兵统领，是元婴境的英灵，实力雄厚，麾下有上万阴兵，若是真的有异动，恐怕会对骸骨滩的修士造成不小的威胁。而肤腻城的那位脂粉侯，手段诡异，擅长用阴气迷惑修士，也不好对付。蓝社镇本是安稳之地，如今也出现异常，我们得尽快赶过去才行。”
李书禾轻轻抚摸着锦盒，清阳鉴的金光微微闪烁，似是在回应着外界的阴煞之气：“清阳鉴能净化阴邪，对付低阶阴物倒是不难，可若是遇到元婴境的英灵，或是肤腻城的那位，恐怕就有些吃力了。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先去蓝社镇落脚，再慢慢打探消息，不可贸然深入鬼蜮谷。骨墟集鱼龙混杂，不宜久留。”
清玄端坐在一旁，没有喝酒，只是微微垂着眼，周身的白鹤灵光依旧敛藏，听到几人的谈话，才淡淡开口，只一句：“那些阴物，不难杀。蓝社镇若有异动，一并除了便是。”
竺泉笑了笑，喝了一口灵酒，语气豪迈：“清玄妹妹说得对，咱们几人联手，即便遇到玉璞境的阴物，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不过老周说得对，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先去蓝社镇，蓝社镇是披麻宗在骸骨滩的核心据点，里面有披麻宗的弟子驻守，相对骨墟集来说，要安全得多，而且那里也有不少关于鬼蜮谷的消息，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打探一下，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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