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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纳塔的悲剧


深渊来的那天,沃陆之邦的战士们正在举行归火圣夜巡礼的预演。阿慧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那些年轻人骑着突角龙从山坡上冲下来,欢呼声震得山壁嗡嗡响。她的刀还插在腰上,没有拔。她以为这一天会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许多年一样。

然后天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那片永远红色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那些从地底涌上来的水,像那些永远杀不完的蚂蚁。阿慧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雾吞没山坡上的年轻人,吞没那些骑着突角龙的战士,吞没那些她打了许多年刀的邻居。

“跑——!”有人在喊。喊到一半,声音没了。阿慧拔刀。她跑上去,跑进那片黑雾里。刀砍在那些怪物身上,像砍在石头上,像砍在水里,像砍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怪物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它们只是黑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阿慧的刀砍钝了,换一把。又砍钝了,又换一把。她不知道自己在砍什么。她只是在砍。

突角龙是第一个死光的。那些巨大的、长着螺旋角的龙,那些沃陆之邦人从小养到大的伙伴,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一头接一头地倒下去。它们的角断了,鳞片碎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脚下的土地染成黑色。不是红色的黑,是那种再也洗不干净的黑。

阿慧看见一头突角龙倒下的时候,背上还坐着一个孩子。很小,大概这么高,手里还攥着一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长矛。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龙背上,看着那些黑雾涌过来。阿慧冲过去,刀砍在怪物身上,砍断了。她用手打,用拳头打,用指甲抠。怪物没有停。那头突角龙挣扎着站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把孩子甩出去。孩子落在远处的岩石上,摔断了腿。她趴在那里,看着那头龙被黑雾吞没。

龙叫了一声。很响,很亮,像那些在竞技场上炸开的烟花。然后没了。阿慧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把断了的刀。她没有哭。她只是跪着。

沃陆之邦的战士死了三分之二。突角龙死了十分之九。那些活着的,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再也站不起来了。那些死去的,连尸体都没有。黑雾退去的时候,地上只有那些断了的角、碎了的鳞片、和那些再也洗不干净的血。阿慧站起来,走回去。铺子还在,炉子还热着,那些打好的刀还挂在墙上。她坐下来,把断了的刀放在膝盖上。她没有打新的刀。她不知道在打给谁了。

花羽会的绒翼龙是第一批看见深渊的。它们飞得很高,高到地上的纳塔人只是一些小小的点。它们看见那片黑色的雾从地底涌出来,从山的那边涌过来,从海的那边涌过来。它们叫了。声音从高空传下来,传到花羽会的营地,传到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恰斯卡是最先起飞的。她的绒翼龙叫“风翼”,是她从小养到大的伙伴,翅膀展开比三间房子还宽,羽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团烧着的火。她骑着风翼冲进那片黑雾里,弓拉满了,箭像雨一样落下去。怪物在箭雨里倒下,又站起来,又倒下,又站起来。杀不完。永远杀不完。

风翼的翅膀被撕裂了。那些黑雾里有看不见的爪子,有看不见的牙齿,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风翼叫了一声,从高空坠落。恰斯卡抱着它的脖子,没有松手。她听见风在耳边叫,看见那些怪物在头顶追,看见那片红色的天越来越远。她们摔在地上。风翼的翅膀断了,背脊断了,腿也断了。它趴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恰斯卡。恰斯卡跪在它面前,手放在它的头上。毛很软,很暖,和她小时候摸的一样。

“你走吧。”她说。风翼没有动。它只是看着她。黑雾涌过来。恰斯卡拔刀。她站在风翼前面,砍那些怪物,砍到刀钝了,砍到手臂抬不起来了,砍到那些怪物把她围在中间。风翼叫了一声。很轻,很短,像那些再也飞不起来的鸟。然后它站起来。翅膀断了,背脊断了,腿也断了。它站起来了。它用最后的力气把恰斯卡甩出去。她落在很远的地方,摔在岩石上,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红的。风翼不在了。那些怪物不在了。只有地上那些金色的羽毛,被风吹着,滚来滚去。

花羽会的绒翼龙死了大半。那些活着的,有的翅膀断了,有的眼睛瞎了,有的再也不飞了。它们趴在巢里,闭着眼睛,像那些再也飞不动的人。恰斯卡把那些金色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捡起来,装进口袋里。她不知道自己留着什么。她只是留着。

回声之子的嵴锋龙是住在地下的。它们在岩石里游,在固态燃素里钻,在那些人类去不了的地方挖矿。深渊来的时候,它们最先感觉到。那些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从那些最古老的岩层里传上来,从那些连嵴锋龙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传上来。

阿尤是一只幼嵴锋龙,很小,额前的钻角还没有长出来。它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每天跟着它们学挖矿。爷爷说,等它的角长出来,就能挖最深的矿了。奶奶说,等它的角长出来,就能找到最漂亮的宝石了。阿尤等不及。它每天都用头去撞那些石头,撞得满头是包。爷爷笑它,奶奶也笑它。它不在乎。它只想快点长大。

深渊来的那天,爷爷奶奶把它塞进最深的矿洞里。那里很黑,很窄,阿尤钻不进去。爷爷用头撞它,用角顶它,把它往里塞。奶奶在后面挡着,用身体堵住洞口。阿尤看见那些黑雾涌过来,看见爷爷奶奶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碎,看见它们的血从洞里流进来,流到它脚边。它叫。它叫了很多声。没有人应。爷爷奶奶没有应。

后来卡齐娜找到了它。她把它从洞里抱出来,抱了很久。阿尤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它只是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卡齐娜给它喂药,给它擦身体,给它唱歌。它不听。它只是趴着。

有一天,它看见爷爷奶奶了。不是真的看见,是做梦。梦里爷爷奶奶站在它面前,鳞片还是亮的,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爷爷说,阿尤,你要长大。奶奶说,阿尤,你要坚强。它想抱它们,抱不到。它们走了。它醒了。它睁开眼睛,看见卡齐娜坐在旁边,睡着了。它趴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那片红色的天。它没有哭。它只是站着。

回声之子的嵴锋龙死了很多。那些老的,那些小的,那些钻了一辈子矿的,那些还没有长出角的。它们死在地底,死在洞里,死在那些它们最熟悉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它们。没有人能把它们挖出来。它们永远留在那里了。

流泉之众的鳍游龙是住在水里的。它们在温泉里游,在海里游,在那些人类游不到的地方游。深渊来的时候,它们最先感觉到。那些波纹从海面传过来,从那些最深的海沟里传上来,从那些连鳍游龙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传上来。

玛拉妮站在海边,看着那些鳍游龙从水里跳出来。它们跳得很高,很高,像那些从水里飞出来的鱼。它们叫。声音很尖,很响,像那些在海面上炸开的浪。玛拉妮听懂了。它们在说,跑。跑。跑。

她没有跑。她跳进水里,骑上她的鳍游龙,往那些怪物涌来的方向游。水很冷,很黑,看不见底。那些怪物从海底升上来,从那些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升上来。她的鳍游龙游得很快,很快,比那些怪物快。它把她甩在岸上,转身游回去。玛拉妮站在岸上,看着那片海。那些鳍游龙一条一条地游过去,一条一条地消失在黑雾里。它们没有回来。

阿伽娅的伤口又裂开了。那些被深渊魔物刺穿的旧伤,那些永远不会好的伤,那些泡温泉就会恶化的伤。她站在海边,看着那些鳍游龙消失。她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水里,红的。她没有擦。她只是站着。后来她倒下了。玛拉妮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阿伽娅看着她,笑了。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笑。

“我梦见它们了。”她说,“那些鳍游龙。它们在海里游,游得很快,很快。它们在叫我。”玛拉妮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很小。

“不要去。”玛拉妮说。阿伽娅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笑了。后来她死了。玛拉妮站在海边,把她的骨灰撒进水里。那些鳍游龙没有回来。她不知道它们在不在那里。她只是撒着。等水来,等鱼来,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伙伴

悬木人的匿叶龙是住在树上的。它们在林间荡,在悬崖间飞,在那些人类去不了的地方传递消息。深渊来的时候,它们最先知道。那些震动从树根传上来,从那些最古老的树干里传上来,从那些连匿叶龙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传上来。

基尼奇是悬木人跑得最快的斥候。他的匿叶龙叫“青藤”,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伙伴,尾巴很长,舌头很长,能卷住最远的树枝。深渊来的那天,他骑着青藤在山间跑,从这条沟跑到那条沟,从那座山跑到那座山。他要把消息传到每一个部族。青藤跑得很快,很快,比那些怪物快。它把他甩在安全的地方,转身跑回去。基尼奇站在那里,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黑雾里。它没有回来。

维查玛站在山崖上,看着那片黑雾吞没他的部族。他的腿伤了,走不动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匿叶龙从树上掉下来,一只一只的,像那些被风吹落的果子。他想起穆尔科。想起他在深渊里死去的挚友。想起他最后说的话。“活下去。”他没有活下去。他站在这里。他的腿不能走了。他没有走。

那些匿叶龙叫了一整夜。声音从山的那边传过来,从树的后面传过来,从那些再也看不见的地方传过来。它们在叫。在喊。在哭。天亮的时候,没有声音了。维查玛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了的树。那些树枝断了,叶子落了,那些匿叶龙住的洞空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着。站到腿麻了,站到天黑了,站到他倒下了。他没有起来。

烟谜主的暝视龙是没有实体的。它们在灵魂和现实的世界里穿梭,在梦里游,在夜神之国里游,在那些人类去不了的地方游。深渊来的时候,它们最先知道。那些震动从地脉传上来,从那些最古老的记忆里传上来,从那些连暝视龙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传上来。

欧洛伦站在祭祀台上,念着那些他念了一辈子的咒语。他的嗓子哑了,念不出声了。他只是在心里念。那些暝视龙在他身边飞,一只一只的,像那些在夜里飞的萤火虫。它们在念。和他一起念。念到声音哑了,念到血从嘴角流下来,念到它们一只一只地灭掉。像那些被风吹灭的灯。他没有停。他继续念。

茜特菈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暝视龙灭掉。她想起那些她送走的灵魂,那些她念过咒的人,那些她再也见不到的脸。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些暝视龙灭了一只,又灭了一只,又灭了一只。灭到最后一只是她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暝视龙在她面前灭掉。像那些灭了的灯。再也没有亮起来。

欧洛伦倒下了。他的嘴唇还在动,没有声音。那些咒语在他心里念,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茜特菈莉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很小。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他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她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她只是跪着。等天亮,等他醒,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灵魂。

玛薇卡站在竞技场中央,看着那些从各部族赶来的人。很少。很少。沃陆之邦来了十几个,花羽会来了几个,回声之子来了几个,流泉之众来了几个,悬木人来了几个,烟谜主来了几个。他们站在那里,浑身是伤,脸上全是灰。他们是各部族最后的战士。那些死了的,那些残了的,那些再也拿不起武器的人,没有来。他们来了。等死。

希诺宁站在那里,耳朵听不见了。她看着那些人的嘴在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基尼奇站在那里,腿伤了好几条,拄着棍子。玛拉妮站在那里,手上全是疤,是被那些鳍游龙的鳞片划的。恰斯卡站在那里,弓弦断了,箭壶空了。欧洛伦站在那里,嘴唇还在动,没有声音。伊安珊站在那里,手臂断了,用布条吊着。还有很多人。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她只见过一面的人,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他们站在那里。等着。等火来,等深渊来,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玛薇卡看着他们。她的火在烧。那些圣火从她身上涌出来,涌向那些战士,涌向那些龙,涌向那片永远红色的天。她的身体在变轻,变淡,变成光。那些光从她的指尖流走,从她的胸口流走,从她的眼睛里流走。她站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她还亮着。

“今天,”她开口,声音很平,“是归火圣夜巡礼。”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在那些空了的座位间打着旋。

“你们是各部族最后的战士。”她看着那些人的眼睛。“今天,你们要把火种带回去。带回你们的部族,带回你们的家,带给那些还在等你们的人。”她顿了一下。“今天,你们不是来送死的。你们是来活下去的。”

没有人说话。阿慧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断了的刀。她想起那些死去的突角龙,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邻居,那些她打了许多年刀的邻居。她不知道自己在信什么。她只是信。

巡礼开始了。没有音乐,没有欢呼,没有那些曾经在竞技场上空炸开的烟花。只有火,只有风,只有那些战士的脚步声。阿慧跑在最前面。她的刀断了,她用拳头打。拳头破了,用头撞。头破了,用牙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只是在做。恰斯卡站在高处,弓弦断了,她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用那些怪物的骨头砸。骨头砸碎了,用指甲抠。她的指甲掉了,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她没有停。基尼奇跑不动了。他跪在地上,用棍子撑着。那些怪物冲过来,他用棍子打,打碎了,用拳头打,打不动了,用头撞。他的额头破了,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没有闭眼。玛拉妮站在水里,水很冷,很黑。那些怪物从水里涌上来,她用刀砍,用脚踢,用身体撞。她的手上全是疤,全是那些鳍游龙的鳞片留下的疤。她不疼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欧洛伦念不出声了。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那些咒语在他心里念,一遍,两遍,十遍,百遍。念到心在抖,念到血从嘴角流下来,念到那些怪物在火光中化为灰烬。他没有停。伊安珊的手臂断了。她用另一只手举着刀。刀很重,她举不动了。她把刀插在地上,用肩膀顶,用头顶,用身体撞。那些怪物被她撞倒了,又站起来,又撞倒了,又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撞多久。她只是在撞。

玛薇卡站在竞技场中央,看着那些战士。她的火在烧。那些圣火从她身上涌出来,涌向那些战士,涌向那些龙,涌向那片永远红色的天。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轻。她没有停。她只是烧着。烧成灰,烧成光,烧成那些再也找不到的东西。

那些龙也来了。不是人带来的,是自己来的。嵴锋龙从地底钻出来,鳞片上全是土,角上全是那些怪物的血。它们站在那些战士旁边,低着头,喘着气。它们老了,累了,快要死了。它们没有走。匿叶龙从树上跳下来,尾巴断了,舌头裂了,眼睛瞎了。它们站在那里,用爪子刨着地,等着。鳍游龙从水里游上来,鳍破了,鳞掉了,背上的骨刺断了。它们趴在岸上,看着那片海。绒翼龙从天上落下来,翅膀折了,羽毛掉了,爪子断了。它们站在地上,不会飞了。它们站着。暝视龙从梦里出来,没有身体了,只是一些光。很暗,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它们还亮着。突角龙从山上冲下来,角断了,腿瘸了,背上的伤深得能看见骨头。它们站在那里,低着头,等着。那些龙站在那里,和那些战士站在一起。它们的眼睛是亮的,和那些战士的眼睛一样亮。它们在等。等火来,等深渊来,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阿尤也来了。它很小,额前的钻角还没有长出来。它站在那些嵴锋龙中间,像一棵小树站在那些老树中间。卡齐娜拉它,它不走。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雾。它想起爷爷奶奶。想起它们把它塞进洞里的样子。想起它们的血从洞口流进来的样子。它没有哭。它只是站着。

那些怪物涌过来了。阿尤冲上去。它没有角,用头撞。头破了,用爪子抓。爪子断了,用牙咬。它很小,很轻,很弱。它没有退。那些嵴锋龙跟在它后面,一只一只的,像那些永远不会停的浪。它们冲进黑雾里,再也没有出来。阿尤是最后一只。它站在那些怪物的尸体上,浑身是伤,头上全是血。它的角长出来了。很小,很短,和那些老龙的不一样。它长出来了。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雾退去。天亮了。它还站着。

天亮了。那些黑雾退了。不是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涌上来。天还是红的。圣火还在烧。那些战士还站着。很少,很少。阿慧站着,手里没有刀。恰斯卡站着,弓弦断了。基尼奇跪着,没有起来。玛拉妮站着,手上全是疤。欧洛伦躺着,嘴唇不动了。伊安珊站着,刀插在地上。还有很多。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她只见过一面的人,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他们站着,跪着,躺着。他们活着,他们死了。他们不知道。

那些龙也站着。很少,很少。嵴锋龙一只,匿叶龙一只,鳍游龙一只,绒翼龙一只,暝视龙一只,突角龙一只。它们站在那里,浑身是伤,眼睛还亮着。阿尤站在那里,头上的角很小,很短。它还站着。

玛薇卡不在了。那些圣火是她最后的火种。她把自己烧尽了,烧成灰,烧成光,烧成那些再也找不到的东西。竞技场中央还有一团火。很小,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它还亮着。阿慧走过去,把手放在火上面。很烫。她没有缩手。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火。她想起那些死去的突角龙,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邻居,那些她打了许多年刀的邻居。她没有哭。她只是站着。

阿尤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它很小,头上的角很短。它看着那团火。它的眼睛是亮的。和那些老龙的眼睛一样亮。它还站着。

纳塔的六部族还在。人少了,龙少了,那些曾经热闹的街道没有人走了。沃陆之邦的铁匠铺关了。阿慧的刀打完了。那些她打的刀,有的插在那些战士的腰上,有的断在那些怪物的身体里,有的沉在那些永远找不回来的地方。她坐在铺子门口,看着那片红色的天。她没有打刀了。她不知道在打给谁了。

花羽会的旗还挂着,被风吹破了,没有人换。那些绒翼龙不飞了。它们趴在巢里,闭着眼睛,像那些再也飞不动的人。恰斯卡每天去海边,把那些金色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捡起来。她不知道在捡什么。她只是在捡。

回声之子的矿洞空了。那些嵴锋龙不在了,那些挖矿的人也不在了。阿尤每天去洞口坐着,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洞。它想起爷爷奶奶。想起它们把它塞进洞里的样子。想起它们的血从洞口流进来的样子。它没有哭。它只是坐着。

流泉之众的海边没有人了。那些鳍游龙不游了。它们趴在岸上,闭着眼睛,像那些再也游不动的鱼。玛拉妮每天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水很平,很远。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是在看。

悬木人的树上没有龙了。那些匿叶龙不荡了。它们趴在树枝上,闭着眼睛,像那些再也荡不起来的绳子。基尼奇每天坐在树下,看着那些空了的树枝。他的腿好了,能走了,走不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是在走。

烟谜主的祭祀台上没有人了。那些暝视龙不亮了。它们灭了一只,又灭了一只,又灭了一只。欧洛伦每天站在那里,念着那些他念了一辈子的咒语。他的嗓子哑了,念不出声了。他只是在心里念。念到天黑了,念到天亮了,念到那些咒语忘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他只是在念。

竞技场中央那团火还在烧。很小,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它还亮着。阿慧每天来看它。恰斯卡每天来看它。基尼奇每天来看它。玛拉妮每天来看它。欧洛伦每天来看它。伊安珊每天来看它。阿尤每天来看它。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火。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站着。等火灭,等天亮,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没有人回来。他们还站着。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那些灰在空中打着旋,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龙,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它们飞了一会儿,落了。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战士的脚边,落在那团永远在烧的火上。火没有灭。它还亮着。很小,很弱。它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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