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三个世界
风花节结束之后的蒙德，空气中还残留着甜甜的果酒香气。
满城的风车菊被孩子们摘走大半，只剩城门口几株还倔强地开着，在晚风里摇摇晃晃。广场上的彩带还没拆完，凯亚说“留着下次还能用”，琴看了他一眼，他就笑着改口说“明天就拆”。
莫娜对这些都不关心。
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封已经看了十几遍的信，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嘎吱作响。
“老太婆居然早就知道我偷看了她的密码？那我还躲什么躲？不对，她会不会生气？她那种人，生气也不会直接说，只会阴阳怪气——不对，她已经在阴阳怪气了。”
她停下脚步，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还是说……她嫌我太笨了，打算收一个新徒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莫娜的脸就垮了下去。她双手抱头，一头扎进桌上的占卜书堆里，发出闷闷的哀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直嫌弃我！所以那么简单的让我偷看到了？不对，那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咳咳。”
一道清咳从门外传来，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莫娜猛地从书堆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衣角，又飞快地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星盘和稿纸拢成一堆，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实际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门被推开。
琴站在门口，一身骑士团团长的制服笔挺，金色的头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
莫娜的笑容僵了一瞬，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琴、琴团长！你好啊！有什么事情吗？”
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稿纸，又看了看莫娜那张写满“我什么都没说”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
“有人托我送东西过来。”
她侧身让开，从门外拿进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上刻着繁复的星象纹路，边角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莫娜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球体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球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雾气，又像星光，捉摸不定。
“这是……”她刚要问，琴已经开口了。
“芭比洛斯女士托艾莉丝女士转交的。说是要给你。”
莫娜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晶球摔了。
“老太——师父她来蒙德了？”
“没有。”琴摇了摇头，“东西是艾莉丝女士带来的。她说芭比洛斯女士特意嘱咐，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莫娜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那为什么是琴团长你送来的？艾莉丝女士呢？”
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飘向窗外远处星落湖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例行报告：
“艾莉丝女士带着可莉去星落湖炸鱼，严重违反了蒙德城的法则。幸好安博及时发现了，现在我把她们关进了禁闭室，过几天上才能出来。”
莫娜张了张嘴。
“她没反抗？”
“没有。”琴的语气依旧平静，“她说‘骑士团的规矩还是要守的’，然后很配合地进去了。”
莫娜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小声嘀咕：“原来艾莉丝女士也有害怕的人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莫娜连忙摆手，把水晶球往怀里揣，“谢谢琴团长！”
琴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芭比洛斯女士还留了一句话。”
莫娜竖起耳朵。
“她说——‘别戳’。”
“……什么？”
“别戳。”琴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她说你一定会忍不住戳，让你千万别戳。”
莫娜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圆滚滚、亮晶晶的水晶球，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我才不会戳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远，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娜捧着水晶球坐到窗边，把它放在桌上，盯着看。
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对着光看。
球体里面的雾气还在缓缓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沉睡。她试着用占卜术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星象的波动都捕捉不到。这让她更加心痒。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晶球放回桌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戳。”她对自己说，“老太婆说了不能戳。”
过了十秒。
她又拿起来了。
“我就轻轻碰一下，不算戳吧？”
她的指尖刚刚触到球面——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水晶球里炸出来，吓得她差点把球扔出去。
“哦？这不是我那个欺师灭祖的不孝徒阿斯托洛吉斯·莫娜·梅姬斯图斯吗？”
莫娜的脸瞬间涨红，把水晶球举到嘴边，声音又急又气：“不要念全名！还有我才不是欺师灭祖！”
“哦？”芭比洛斯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莫娜听了十几年、每次都气得牙痒痒的从容，“是吗？”
莫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师父你来蒙德了吗？”她咬着牙问。
“猜错了哦，真笨。”
“那你在哪？！”
“你猜。”
莫娜不想猜。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师父了——如果她真在提瓦特，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自己。她会突然出现在莫娜身后，在她专心占卜的时候冷不丁来一句“星盘拿反了”，然后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发出满意的笑声。
不在提瓦特。
这个念头让莫娜的心沉了一下。
“这颗水晶球，”芭比洛斯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沉默，“本来是打算让艾莉丝直接给那位旅行者的。但是考虑到他可能不会用，就劳烦你先拿着了。”
“给旅行者的？”莫娜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回来，“这有什么用？”
她戳了戳水晶球。
“别乱碰。”
“我没碰，我只是——”
“别戳。”
“我——”
“别。”
莫娜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地捧着球。
芭比洛斯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这里面封印着一个‘可能的命运’。”
莫娜愣了一下。
“什么叫……可能的命运？”
“占星术士可以推测命运，这个你知道。但那些命运，都是‘既定’的。”芭比洛斯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子，激起细碎的涟漪，“是‘可能发生’的事，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它可以被改变。”
莫娜皱起眉头。这个她当然知道。占卜不是预言，星象不是定数。她学了这么多年，比她师父更清楚这个道理。但她不明白芭比洛斯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那这里面封着的……是什么命运？”
水晶球里的雾气似乎流动得快了一些，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动了。
“这个啊——”芭比洛斯顿了顿，“是个意外。”
莫娜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我尝试占卜整个提瓦特的命运。不是某个人、某个国家、某件事——是全部。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可能，所有的结局。”
莫娜屏住了呼吸。
这是占星术士的禁忌。不是不能做，是做了也没有意义。命运是无数条河流汇成的海，你站在岸边，能看见水，却数不清有多少滴。强行去看，只会被淹没。
“然后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就引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芭比洛斯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为了躲开它，我暂时离开了提瓦特。”
莫娜愣住了。
离开提瓦特。
她的师父，那个她以为永远会站在某个角落嘲笑她、指点她、在她犯错时第一时间跳出来说“我就知道”的人——离开了。
“……那你还回得来吗？”她的声音很轻。
“当然回得来。”芭比洛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从容，“你还没出师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不然谁给我养老？”
莫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占卜的结果呢？”她问，声音稳了一些。
“看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提瓦特的生灵。”芭比洛斯说，“只要是提瓦特的生灵，都无法查看这个结果。就像人不能把自己举起来，鱼不能看见整片海。”
莫娜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里面的雾气还在缓缓流动。
“所以……你让我找旅行者来看？”
“聪明了一回。”芭比洛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件事就靠你了——欺师灭祖的小莫娜。”
“我才不是欺师灭祖！”
“还顶嘴，加一条不尊师重道。”
“你——！”
莫娜刚想反驳，水晶球里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她愣了一下，把球翻过来看了看，又晃了晃。
“师父？师父！”
没有回应。
芭比洛斯的声音消失了，就像她出现时一样突然。水晶球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面的雾气重新变得缓慢、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什么啊……”莫娜小声嘟囔，“那个老太婆，话也不说清楚就走……”
她把水晶球举到眼前，透过球体看窗外的天空。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来，很淡，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关于整个提瓦特的命运……”
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球体深处那些缓缓流动的雾气上。
“就一眼。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毕竟东西在我手里，旅行者又不知道在哪……我只是提前确认一下有没有危险，这不是很合理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晶球放在桌上，双手按在球面上。
星盘的虚影在桌面展开，无数光点在她指尖流转。
雾气开始翻涌。
莫娜看见——
小时候的莫娜趴在芭比洛斯的腿上被扒下了裤子，然后芭比洛斯用巴掌狠狠的打她的屁股。
莫娜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啊！
芭比洛斯的声音传来：“就知道你不老实，快去找旅行者，提瓦特的生灵随意触碰这个命运会遇到难以想象的灾厄。”
莫娜吓得连连点头，马不停蹄的去找旅行者了。
莫娜是在星落湖边找到旅行者的。
准确地说，是在一堆鱼中间找到的。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最后一段坡道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光闪闪的狼藉。成堆成堆的鱼沿着湖岸码成一排，大的小的都有，有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尾巴拍得泥水四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混着淡淡的火药残留气息，熏得莫娜差点把刚想说的话咽回去。
安柏正蹲在鱼堆旁边，袖子挽到手肘，满脸纠结地盯着面前那条比她胳膊还粗的大鱼。
“这么多的鱼，不全部吃掉的话也太可惜了。”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优菈。优菈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脚边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一排处理干净的鱼，鳞片刮得一丝不苟，连鱼鳃都掏干净了。
“记仇。”优菈瞥了安柏一眼，“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犹豫半天。”
安柏嘿嘿笑了笑，没接话。
派蒙飘在鱼堆上方，小手捂着鼻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肥美的鱼身上瞟。
“一个可莉已经够可怕了，”她煞有介事地摇头，“没想到再加上一个艾莉丝，这破坏力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旅行者蹲在湖边，正把一条还在扑腾的鱼从浅水里捞起来。他的衣袖湿了半边，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莫娜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踩着泥泞的湖岸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旅行者的袖子。
“旅行者！”
旅行者转过头，手里的鱼趁机甩了他一脸水。
“老太——不是，”莫娜的脸涨得通红，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老师、芭比洛斯、她有个东西要我交给你！很重要的！”
派蒙立刻从鱼堆那边飘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吃的吗？”
“不是！”莫娜急得跺脚，“总之你快点看看就知道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颗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捧到旅行者面前。球体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的雾气比之前似乎流动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期待什么。
安柏和优菈也凑了过来。安柏手上还沾着鱼鳞，好奇地伸着脖子看；优菈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表情，脚步却不自觉地往这边挪了挪。
“这个水晶球里，”莫娜压低声音，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是提瓦特可能的命运。”
“命运的……”安柏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只有不是提瓦特的人才能触碰。”莫娜补充道，目光落在旅行者身上。
派蒙歪着头想了想：“原来是这样吗？那旅行者刚好合适呀！”
“快点快点！”莫娜把水晶球往旅行者手里一塞，急得直搓手，“旅行者，我来教你怎么用——你把手放在球面上，对，就这样，然后试着把意识沉进去，就像占卜那样——不对，你没有神之眼，那就像……就像你平时感应元素力那样！”
旅行者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球，球体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快快快，我要好奇死了！”莫娜的声音都变调了。
旅行者没有急着动作。他看了莫娜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凑过来的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回水晶球上。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球体内部的光芒骤然亮起。
不是那种刺眼的、爆发式的亮，而是一种缓慢的、温柔的、从深处涌上来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正在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雾气开始翻涌。
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光芒从球体中溢出，像水一样流淌，在地面上铺开，在空气中弥漫。莫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安柏拉住了优菈的袖子，派蒙躲到了旅行者身后。
然后——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像站在世界的尽头。
像站在时间开始之前。
莫娜屏住呼吸。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黑暗中苏醒。
两颗星星。
它们孤零零地悬在无尽的黑暗中，光芒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它缓缓移动着，轨迹歪歪斜斜，像是一个迷路的人找不到方向。
两颗星星，各自旋转，各自孤独。
然后第一颗动了。它偏离了自己走了不知多久的轨道，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缓缓移去。那动作很慢，慢得像犹豫，又很坚定，坚定得像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越走越远。远到另一颗星的光几乎照不到它。
那颗被留下的星星闪了闪，光芒一点点暗下去。不是突然熄灭，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黯淡，像是在等待什么永远不会回来的东西。
旅行者的心揪了一下。
他感觉这两颗星星好熟悉。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突然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恢复到从前的亮度，而是比之前更亮。那光芒从星核深处涌出来，一层一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稳，把周围的黑暗都逼退了几分。
然后，一颗小小的星星出现了。
它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围绕着那颗重新亮起来的星，一圈又一圈，转得认真，转得坚定，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两颗星星一起亮着。一大一小，一明一暗，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两个互相取暖的人。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点光。很小，很远，像是从世界另一端传来的讯号。
又一点。
又一点。
黑暗像被点燃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独自旋转，有的成双成对。它们画着不同的弧线，走着不同的轨迹，却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朝着最初的那两颗星。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连接在一起，编织成线；线交织在一起，铺展成网。一张密密麻麻的星空，在那颗小小的水晶球里，缓缓展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星空的心脏里，刚刚苏醒。
然后最初那颗星亮了一下。
旅行者的身影出现在那片星空中。
他站在虚空里，脚下的星光铺成一条看不见的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生长的星空。
派蒙紧跟着出现了。她飘在旅行者身边，小脸上满是茫然，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一圈又一圈。
“旅行者，这是哪里啊？”她的声音在星空间回荡，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旅行者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一颗最近的星星。那颗星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拒绝他。
又一颗星亮了。
温迪出现在旅行者身侧，怀里还抱着他的竖琴。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脚下的星空，最后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笑。
“这是什么有意思的魔法？”他拨了一下琴弦，清脆的音符在星空间跳跃，撞上几颗星星，激起细碎的光点。
派蒙飘过去，小手比划着解释：“不知道啊！芭比洛斯让莫娜送了一个水晶球过来，说里面是提瓦特的命运，然后让旅行者用，然后我们就出现在这里了！”
温迪眨了眨眼，把竖琴往肩上一挎：“芭比洛斯啊……不清楚她在做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又一颗星亮了。
安柏出现在不远处，一只手还保持着握弓的姿势，警惕地四处张望。看见旅行者和派蒙，她才松了口气，把弓收起来，小跑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还在湖边处理鱼呢！”
派蒙又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安柏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落在头顶那片星海上，忍不住“哇”了一声。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凯亚出现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笑。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目光在温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安柏旁边，问了一句“这么热闹的事怎么不叫我”。
琴出现时制服笔挺，手里还握着笔。她抬头看了看这片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笔，站到了一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表示惊讶，只是安静地等着。
丽莎出现时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这么大的阵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然后站到琴身边，开始打量这片星空，眼神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迪卢克出现时站在最边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凯亚看了他一眼，他回看了一眼。两人谁也没说话。
芭芭拉出现时还抱着厚厚的歌谱，抬头看见这片星空，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好美”。
雷泽出现时手里拿着烤鱼，明显是还在吃饭，只是这鱼……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确认都是熟悉的人，才慢慢直起身，往旅行者那边靠了靠。
诺艾尔出现时手里还拎着扫帚，脸上写满了困惑。她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站到琴身边，等命令。
班尼特出现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站稳之后四处张望了一圈，挠着头说“我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能赶上这种事”。
菲谢尔出现时正在念什么台词，奥兹站在她肩上，翅膀收得整整齐齐。她扫了一眼这片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本皇女准许了”，站到了一边。
一个接一个，派蒙充当讲解员一个一个的解释，到后来她已经说不动了。
她飘到旅行者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旅行者，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事。”
旅行者看着那些正在汇聚的星光，点了点头：“你也发现了？”
派蒙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我可真是太聪明了”的得意。
“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没发现啊！”她叉着腰，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旅行者看着她。
“都是蒙德的人！”派蒙信心满满地宣布。
旅行者没有接话。
派蒙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转头看了看那些人——温迪在和凯亚说什么，琴和丽莎并肩站着，安柏拉着优菈在指天上的星星，班尼特正在和诺艾尔解释自己也不清楚情况，菲谢尔在念诗，雷泽蹲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确实是蒙德的人。全都是蒙德的人。
“没错吧？”派蒙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坚持。
旅行者还是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还在不断亮起的星空。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光芒比之前所有的星星都更加沉稳、厚重，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派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光芒凝聚成一道身影。
钟离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衣袍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扫了一眼这片星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旅行者身上。
“不知小友召唤我来此地，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沉稳如大地，在这片虚空中缓缓回荡。
派蒙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她的脸慢慢变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好像……”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搞错了。”
旅行者看了她一眼，没有笑，但眼角弯了一下。
温迪及时出现，替派蒙解了围。他拍了拍钟离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老友喝茶：“一起来看看提瓦特的命运吧。”
说完，他冲钟离嘿嘿一笑。
钟离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正在展开的星空上。
星空间的光芒越来越多。
那些旅行者在提瓦特遇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这片星空中。他们有的是旅行者并肩作战过的伙伴，有的只是短暂同行过的旅人，有的甚至只是说过几句话、见过一面。
但他们都在这里。
在这片星空下。
派蒙飘在旅行者身边，看着那些熟悉的和不太熟悉的面孔，小声嘟囔：“原来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啊……”
旅行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汇聚的星光。
光芒越来越密，人越来越多。蒙德的、璃月的、稻妻的、须弥的、枫丹的、纳塔的——来自不同国度、说着不同语言、有着不同故事的人，此刻都站在这片星空中，仰头看着同一片正在展开的命运。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安静观望，有人在寻找熟悉的面孔。
场面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不同国度的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交换着信息。蒙德的众人聚成一圈，璃月的仙人魈闲云与香菱行秋等人站得稍远一些，稻妻的神里兄妹安静地等在另一边。
琴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旅行者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信息太多，太乱，根本理不清。”
旅行者点了点头。
琴转身面对众人，提高了声音：“麻烦各位稍微区分开一下！蒙德的留在这里，璃月的请往左边，稻妻的请往右边，须弥的请往那边——”
她的手指向不同的方向，人群开始缓缓移动。
温迪走到蒙德人中间，冲他们眨了眨眼：“都听见了吧？别让琴团长为难哦。”
凯亚耸了耸肩，第一个走了过去。迪卢克沉默地跟上。安柏拉着一脸不情愿的优菈。芭芭拉抱着歌谱小跑过去，雷泽跟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旅行者。
璃月那边，钟离站在最前方，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他周围。凝光和刻晴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站到一边。仙人们都是人形，混在凡人中间，看不出任何区别。
稻妻那边，八重神子摇着扇子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永远看不透的笑。神里绫华和神里绫人并肩站着，九条裟罗保持着军人的姿态，一言不发。
须弥那边，艾尔海森靠在虚空里，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赛诺站在最前面，环视着四周，像在警戒。迪希雅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但没有走开。
枫丹那边，芙宁娜站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前水神”的体面，但那不停转动的眼睛出卖了她。那维莱特站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如山。
纳塔那边，玛薇卡站在最中央，火红的发丝在星光下格外醒目。希诺宁和恰斯卡站在她两侧，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派蒙飘在旅行者身边，看着人群按照国度慢慢分开，小声说：“好像还挺整齐的。”
旅行者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片星空下的人们。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故事。他们有的彼此认识，有的从未见过。他们有的彼此信任，有的互相猜疑。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片星空下。
等待着同一个答案。
星空完全成型的那一刻，最后一道光落在了中央。
一道古风古色的身影出现。
派蒙认出了——是今年海灯节在璃月认识的白马仙人兹白
“快来吧”派蒙小声说，“就差你了。”
兹白微微颔首，站在了钟离身后不远处。没有人特意招呼她，也没有人觉得他多余。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颗终于归位的星星。
星空的最后一角被填满了。
从最初的孤星，到现在的满天星斗。那些光点不再移动，不再生长，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群终于找到位置的旅人，在这片无边的虚空中，等待着什么。
莫娜屏住呼吸。
然后，那道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水晶球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头顶的星空中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风穿过每一颗星星的缝隙，像水漫过每一道轨迹的边缘。
“哎呀呀。”
芭比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娜听了一辈子、每次都想跺脚的悠闲。
“没想到跟旅行者有关的人这么多啊。这阵仗，比我预想的要热闹多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认真数。
“蒙德的骑士团、璃月的仙人、稻妻的神社、须弥的学者、枫丹的审判庭、纳塔的战士……还有一些老面孔呢。”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惊讶起来。
“钟离先生也在啊？哦，还有雷电将军。哎呀，枫丹的那维莱特也来了？这可真是……不得了。”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钟离微微颔首，像是在回应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雷电将军抬了抬手，没有接话。那维莱特面无表情，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好奇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有人小声议论着“提瓦特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温迪第一个开口了。
他仰起头，对着虚空中那道声音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催一个磨蹭的酒友：“芭比洛斯，有什么事情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好吧好吧。”
芭比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拆穿的无所谓，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带着笑意的调子。
“旅行者——”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专门说给一个人听的。
旅行者抬起头。
“在你面前，有两个不同的水晶球。”
旅行者低头。虚空中的星光不知何时已经凝聚成两个球体，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一个晶莹剔透，里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另一个暗沉一些，光在里面走得很慢，像在泥泞中跋涉。
“它们分别是我意外窥视到的两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芭比洛斯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挑选措辞。
“第一个——是没有你的世界。”
她没有解释更多。这句话本身就足够了。
派蒙下意识往旅行者身边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第二个呢？”有人问。
芭比洛斯沉默了一瞬。
“第二个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怎么说呢，你看了才知道。”
星空安静下来。那些光点不再流动，那些轨迹不再延伸。所有的星星都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等待同一个答案。
旅行者低头看着那两个球体。
一个是淡金色的。另一个则是笼罩着一股不详的黑。
他没有立刻伸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派蒙。派蒙正抓着他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不管你看哪个，我都在这里”。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蒙德的、璃月的、稻妻的、须弥的、枫丹的、纳塔的。那些他认识的、认识的、一起走过一段路的人，此刻都安静地站在星空下，看着他。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那两个球体上。
“我选择——”
他伸出手。
“——没有我的世界。”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颗淡金色的水晶球。
球体的表面微微凹陷，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被戳破。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溢出来，温暖、柔和，像蒙德城傍晚的余晖，像璃月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光芒开始扩散。
它漫过旅行者的指尖，漫过他的手腕，漫过他的肩膀。它流淌到派蒙身上，流淌到莫娜身上，流淌到温迪身上，流淌到钟离身上。
它流淌过每一颗星星，每一条轨迹，每一道光。
星空中，那些光点开始移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犹豫的移动，而是急切的、坚决的、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的移动。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朝着那颗正在发光的、金色的水晶球。
芭比洛斯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就看看吧。一个没有你的提瓦特……会是什么样子。”
光芒吞没了一切。
莫娜最后看见的，是那颗暗沉的、光走得很慢的球体，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它没有被选中，没有发光，没有被任何人注意。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个从未被打开的答案。
(https://www.lewenn.com/lw59348/5145672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