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宣战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莱欧斯利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扫过恰斯卡等人：“我曾听闻纳塔战士以勇猛直率为荣，以守护部族为傲，却没想到……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报复无辜。”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景象——希格雯搀扶着几只步履蹒跚的美露莘，她们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布袋，袋口露出的泛白躯体，那是被折磨致死的同伴。
恰斯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解释，希诺宁已上前一步，她向前轻顿：“各位枫丹的朋友，请冷静。此事另有隐情，并非你们所见的那样简单。”
“隐情？”克洛琳德冷笑一声，枪口死死抵住一个受伤部族战士的额头，“美露莘被绑在这里殴打致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隐情’？”
“不是这样的！”高个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肩头的伤口裂开，血浸透了绷带，“是你们先越过边境，猎杀我们的幼龙！那些所谓的‘龙眼水晶’，全是我们纳塔幼龙的眼睛！你们枫丹的富人把它们当玩物，背后却是上百条幼龙的命！”他指着地上被雷光击穿的族人尸体，声音嘶哑，“你们杀了我们的幼龙，现在又杀了我们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们？！”
欧洛仑握紧了拳头，掌心凝聚的雷光滋滋作响：“我们不否认族人伤害了美露莘，此事过后，部族定会按族规严惩。但你们擅自动手杀人，这笔账，也必须算清楚！”
“算账？”莱欧斯利向前一步，冰雾在他脚边蔓延，“你们残杀无辜时，怎么没想过‘算账’？纳塔的荣耀，就是这样用弱者的鲜血堆砌的？”
“你闭嘴！”恰斯卡终于忍不住怒吼，风元素在她周身掀起小型旋风，“我们纳塔人从不对无辜者动手！可那些幼龙是我们的家人！是部族的未来！你们枫丹人买走的每一颗水晶，都是在饮我们的血！”
“所以你们就把怒火发泄在美露莘身上？”莱欧斯利的声音更冷了，“她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龙眼水晶’，更没伤害过你们的幼龙！”
“那又怎样？”高个子红着眼吼道，“她们是你们枫丹的人！你们欠我们的，就得还！”
“荒谬！”克洛琳德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无辜者从不是复仇的祭品！”
“够了！”希诺宁猛地将岩盾砸向地面，石屑飞溅中，她说，“莱欧斯利大人，克洛琳德女士，你们来此是为了救人，我们理解。但杀害幼龙的是盗猎者，而非这些美露莘，更非整个枫丹。同样，伤害美露莘的是这些被仇恨冲昏头的族人，也不能代表所有纳塔战士。”
她看向欧洛仑，眼神凝重：“复仇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更多人丧命。”
欧洛仑的雷光却未消散：“可族人的血不能白流。”
莱欧斯利盯着他，冰元素在掌心凝聚成尖锐的冰刺：“那就来试试。”
剑拔弩张的瞬间，恰斯卡突然想起了那些被安葬的幼龙眼珠，想起美露莘临死前的呜咽，还有此刻双方眼中同样燃烧的怒火——这分明是同一个漩涡，正将所有人卷向更深的仇恨。
“住手！”她猛地挡在中间，风元素炮弹在悬浮炮内却未发射，“谁都不许动手！”
她看向莱欧斯利，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那些伤害美露莘的人，我们会交给部族长老审判，该偿命的偿命，该受罚的受罚。但猎杀幼龙的盗猎者，还有背后买走水晶的人，你们枫丹也必须揪出来，给纳塔一个交代！”
莱欧斯利的冰刺缓缓消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山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基尼奇、玛拉妮与伊安珊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三人身上都带着赶路的风尘，看到洞内对峙的局面，立刻绷紧了神经。
莱欧斯利眉头紧锁，下意识向前半步挡在希格雯身前——对方人数骤增，且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克洛琳德悄悄碰了碰希格雯的手臂，低声道：“等下我和莱欧斯利拖住他们，你带着美露莘往东边走，那里有个空间裂缝，能直通枫丹。”
“等等！”基尼奇连忙抬手示意，声音带着急切，“我们不是来打架的！”他走到恰斯卡身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与受伤的族人，脸色凝重，“恰斯卡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此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玛拉妮接话道：“部族首领早就下过令，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私闯枫丹，更不许对无辜者动手。绑架美露莘这种事，绝对违背了族规，背后一定有人在挑事。”
伊安珊则看向莱欧斯利，语气诚恳：“我们和你们一样痛恨盗猎者，也对美露莘的遭遇感到抱歉。但请相信，这不是纳塔战士的本意。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会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莱欧斯利沉默片刻，指尖的冰雾渐渐散去。他瞥了眼克洛琳德，后者虽不甘，却还是缓缓放下了枪。“可以。”莱欧斯利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敌意，“我们带着美露莘回枫丹，同时会全力追查盗猎者，抓到后交给你们处置。”
“我们也会彻查族内的叛徒。”基尼奇点头，“无论幕后是谁，都必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双方终于收起武器，气氛稍缓。希格雯含泪将美露莘的尸体小心裹好，搀扶着幸存的同伴往洞口挪动。受伤的部族战士们却愤愤不平，有人低声咒骂：“凭什么放他们走？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恰斯卡厉声喝道：“你们伤害美露莘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报应！”她看向那些怒视着枫丹众人的族人，声音沉重，“你们杀了枫丹的美露莘，他们杀了你们的同伴，姑且算一命抵一命。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我们要找的，是让两边都流血的真正凶手。”
“可那些只是宠物……”一个族人嘟囔着。
“那幼龙呢？”恰斯卡反问，目光锐利如刀，“在你们眼里，幼龙的命珍贵无比，美露莘的命就一文不值？生命从来没有高低贵贱，龙也好，人也罢，甚至是这些你们口中的‘宠物’，都值得被尊重。”
族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垂下了头。
莱欧斯利深深看了恰斯卡一眼，对希格雯点头：“走吧。”
枫丹一行人护送着美露莘的遗体与幸存者，渐渐消失在山谷的阴影中。纳塔的战士们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虽仍有不甘，却再无人出言反对。
基尼奇走到恰斯卡身边，望着地上的血迹：“接下来，该查清楚是谁把美露莘绑到这里的了。”
恰斯卡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卡鲁……还有那些煽风点火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山洞里只剩下纳塔的战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平静。仇恨的火焰虽未熄灭，却已被理智的水流暂时压制。
莱欧斯利站在美露莘安葬的海边，咸涩的海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扑在脸上，他望着希格雯刚立起的小小墓碑，指尖还残留着凉意。希格雯的眼泪已经流干，只是沉默地用布擦拭着墓碑上的刻痕，那里写着每一只逝去美露莘的名字。
“接下来……”莱欧斯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枫丹全境广播的声音，由最高审判官纳维莱特的神力驱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各位枫丹的子民。”纳维莱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期发生的拍卖行失窃、美露莘被绑架等事件，皆为纳塔人所为。所谓的‘龙眼水晶’，实为纳塔龙族的眼睛，而将其猎杀、贩卖至枫丹的，亦是纳塔内部的人。”
莱欧斯利的眉头渐渐拧紧，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我曾亲自前往纳塔，试图与火神玛薇卡交涉，寻求和平解决之道。”声音顿了顿，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我失算了。纳塔人仇视枫丹的科技与文明，视我们为‘自诩文明的贼人’，更将交涉视为宣战的信号。火神玛薇卡设下暗算，幸得对方轻敌，我才得以脱身。”
“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纳维莱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激昂，“他们妄图以‘追查盗猎者’为借口，踏平枫丹，将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之地，变成与纳塔一样的蛮荒之所！”
“因此，我在此代表枫丹，正式向纳塔宣战——”
最后几个字如惊雷炸响，回荡在枫丹的天空：“让野蛮止步于枫丹之外！”
广播戛然而止，海面上的风仿佛都停滞了。莱欧斯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纳维莱特绝非冲动之人，更何况是关乎两国存亡的宣战？他亲自与纳塔人达成过共识，那些战士虽有愤怒，却绝非嗜战之辈，更别提“妄图踏平枫丹”的野心！
可周围的呼喊声瞬间淹没了他的疑虑。
“可恶的纳塔人！居然敢绑架美露莘！”
“他们就是嫉妒我们的文明！”
“支持宣战！不能让他们毁了枫丹！”
愤怒像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越来越多的枫丹人举起拳头，响应着宣战的号召。有人指着海边的墓碑，对着纳塔的方向破口大骂；有人冲进工坊，开始锻造武器；连孩童都攥着木头剑，喊着“打倒野蛮人”的口号。
莱欧斯利看着这一切，心头沉甸甸的。他想起恰斯卡说“生命没有高低贵贱”时的眼神，想起基尼奇承诺“找出幕后黑手”时的诚恳，再对比此刻天空中那道冰冷的宣战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有人在利用纳维莱特的声音，在利用枫丹人的愤怒，将两国彻底推向战争的深渊。
“莱欧斯利大人……”希格雯的声音带着颤抖，“纳维莱特大人他……”
莱欧斯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不对劲。立刻跟我去审判庭，我要见纳维莱特。”
他转身往城内疾走，身后是越来越沸腾的宣战呼声，而他的脚步却异常沉重——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宣言，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将枫丹与纳塔，连同所有试图追寻真相的人，一起拖向名为“毁灭”的漩涡。
赤色的土地上，恰斯卡、基尼奇等人正沿着火山岩铺就的路径往部族营地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刚转过一道山梁，玛薇卡的声音突然如惊雷般在天空炸响，带着岩浆喷发般的炽热与愤怒，传遍了纳塔的每一寸土地。
“纳塔的战士们！”火神的声音里裹挟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你们该已知晓，我们的幼龙正被残忍屠戮，它们的眼睛被挖去，化作枫丹富人手中的玩物——只因那些自诩‘文明’的家伙觉得，这东西好看、值钱！”
恰斯卡猛地顿住脚步，心头一沉。
“我曾给过枫丹机会。”玛薇卡的声音染上冰冷的杀意，“我亲自跨过边境，想与他们谈谈，想让他们明白幼龙对纳塔意味着什么。可他们呢？”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们叫我们‘蛮夷’，说我们的龙族伙伴不过是‘可饲养的牲畜’，甚至扬言要雇我们养龙，供他们随时猎杀取乐！”
“我本想以礼相待，他们却用偷袭回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就在刚才，他们的爪牙又在袭击我们的幼龙巢穴！”
山脚下，六大部族的营地同时爆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怒吼。
“纳塔的战士们！”玛薇卡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的荣耀，容不得这般践踏！我们的伙伴，容不得这般屠戮！为了幼龙，为了纳塔的土地，我在此代表纳塔，向枫丹宣战！”
“让那些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人看看——什么是纳塔的骨头，什么是守护的重量！”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六大部族的营地同时沸腾了。
“战！战！战！”
怒吼声如同火山喷发，震得山岩簌簌作响。战士们纷纷冲出帐篷，举起手中的武器，火红的战纹在他们脸上亮起，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有人翻身上龙，有人敲响战鼓，古老的战歌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必死的决绝与不灭的战意。
恰斯卡怔怔地望着远处营地升起的狼烟——那是纳塔召集全军的信号。她身边的基尼奇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刃，指节泛白；玛拉妮的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最冷静的伊安珊，眼中都闪过一丝茫然与恐惧。
“这不对……”恰斯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战吼声淹没，“玛薇卡大人明明说过，要先查清楚幕后黑手……”
“可枫丹真的在袭击幼龙巢穴……”基尼奇的声音艰涩，“刚才路过第三部族的领地时，巡逻的战士说，他们发现了枫丹制式的弩箭，还有……幼龙的血迹。”
恰斯卡猛地抬头，看向枫丹的方向。天空似乎都被两边的怒火染得赤红，一边是枫丹“文明”的宣战，一边是纳塔“荣耀”的怒吼，两股洪流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战争的深渊。
山脚下的战吼声越来越响，无数战士举着武器向中央广场集结，龙群在天空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恰斯卡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莱欧斯利在山洞里沉默的眼神，想起希格雯抱着美露莘尸体时的绝望，想起自己说过“生命没有高低贵贱”……
可现在，仇恨的火焰已经点燃，理智的水流似乎再也无法浇灭。
“战争……真的要来了。”玛拉妮的声音带着哭腔。
恰斯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她握紧了腰间的风元素发射器：“就算要战，也要先弄清楚——玛薇卡大人说的‘袭击’，到底是谁干的。”
远处的战鼓声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着所有人踏上战场。赤色的土地上，战旗已经升起，而那隐藏在战火背后的阴影，正无声地笑着，看着两国的战士一步步走向它布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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