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复仇

纳维莱特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摊开的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用羽毛笔批注着卷宗，门被轻轻推开，娜维娅和克洛琳德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疲惫。

“那维莱特大人，”娜维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我们追至秋分山边界，对方借着飞行器和水路逃脱了，没能拦下。”

克洛琳德补充道：“现场留下了元素和未知机械装置的痕迹，推测是外来者，对枫丹地形不算熟悉，但行动极其谨慎。”

纳维莱特放下笔，指尖轻叩桌面：“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

两人应声退下，门刚合上没多久，又被“砰”地推开。莱欧斯利径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纳维莱特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还是你这儿的茶合口味。”

纳维莱特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查到什么了？”

“八九不离十，是纳塔人。”莱欧斯利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敲着扶手，“看他们的身手和配合，像是受过训练的战士。奇怪的是，他们对枫丹似乎没什么敌意，抢水晶时避开了所有平民，目标明确得很。”

纳维莱特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龙眼水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你看看这个。”

莱欧斯利拿起水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突然眉头一皱：“这质感……不像天然水晶。”

“不是水晶。”纳维莱特的声音低沉，“是龙类的眼睛。用某种特殊手法硬化、塑形，才变成了这副模样。每一颗‘龙眼水晶’背后，都是一条纳塔龙族的命。”

莱欧斯利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想起这段时间流传的“龙眼水晶”热潮，那些被富商们争相收藏的珍品，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血腥的底色。“从流行到现在，市面上至少流通了数百颗……”

“意味着上百条龙族被屠杀。”纳维莱特接过水晶，放回锦盒，“纳塔是龙之国度，龙族在那里地位尊崇，能如此大规模猎杀，背后绝不止偷猎者那么简单。”

莱欧斯利沉默了。他执掌监狱多年，见惯了黑暗，却仍对这种将生命化为奢侈品的行径感到刺骨的寒意。

“我会立刻与纳塔的火神取得联系，”纳维莱特道，“查明真相后，所有参与者都必须依法处置，具体刑罚会先征询纳塔方面的意见。后续调查我会安排其他人跟进，你不必再插手。”

莱欧斯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正好，最近监狱的‘新面孔’少了点。要是抓到那些动手屠杀的杂碎，我不介意让他们尝尝‘特殊关照’。”

纳维莱特点头：“可以。”

莱欧斯利转身离开，办公室重归寂静。纳维莱特望着窗外的枫丹城，指尖在锦盒上轻轻敲击。水流般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场围绕龙眼水晶的风波，牵连的或许不止枫丹与纳塔，那背后若隐若现的势力，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暗流。

办公室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五六只美露莘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

“纳维莱特大人！不好了！”领头的美露莘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有好几个同伴……不见了！”

纳维莱特立刻放下手中的锦盒，起身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另一只美露莘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最近……最近有一些奇怪的人来海沫村。他们对我们很感兴趣，总是跟我们说话，还给我们带亮晶晶的小石头。”

“可是他们说话好奇怪！”又一只接话道，“感觉……感觉把我们当成小宠物，眼神怪怪的！他们还问我们想不想离开枫丹，去很远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

“我们大部分都摇头说不！”最娇小的美露莘攥着拳头，“只有几个同伴说‘有点想看看’，结果今天就没见到他们，连带着另外几个没说过这话的同伴，也一起不见了！”

纳维莱特的眉头渐渐拧紧：“那些人的外貌，你们还记得吗？”

美露莘们七嘴八舌地描述起来——“很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头发短短的，带着点卷”“身上有股草木和尘土的味道”“说话声音很洪亮，像是喊出来的”……种种特征拼凑起来，显然不是枫丹本地人。

他心中一沉，刚压下的凝重再次浮起。龙眼水晶的风波尚未平息，美露莘又接连失踪，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我知道了。”纳维莱特摸了摸美露莘的头，语气沉稳，“我会派人去查，一定把你们的同伴找回来。”

本想亲自去海沫村查看，但桌上堆积的紧急卷宗提醒着他还有要务在身。思索片刻，他提笔写了一封委托书，让人立刻送去刺玫会。

娜维娅接到委托时，正打算整理关于龙眼水晶的后续线索。看完信，她立刻带着两个跟班赶往海沫村。海底的村落宁静依旧，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可美露莘们提到的“奇怪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仔细勘察了一圈，只有几串模糊的脚印，通向深海的方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战斗痕迹，不像是强行掳走。“身上有原始强大的气息，像身经百战的战士……”娜维娅回想着美露莘的话，越发觉得不对劲——这种气质，倒和传闻中纳塔的战士有些相似。

但纳塔人为什么要带走美露莘？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娜维娅不敢耽搁，快步返回审判庭，想立刻向纳维莱特汇报。可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卷宗还摊开着，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最高审判官呢？”她问门口的守卫。

守卫摇摇头：“不久前有位信使来，说有紧急事务求见，最高审判官便跟着出去了，没说去向。”

娜维娅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变幻的云层，突然有种预感——枫丹平静的水面下，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悄然酝酿。

纳塔的赤色土地上，篝火在暮色中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悲痛的脸。恰斯卡、基尼奇等人将带回的龙眼水晶和眼珠小心翼翼地放在部族广场中央，周围的族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吼。

“这群刽子手！”“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位部落首领沉默地看着那些眼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年长的首领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先让它们安息吧。”族人捧来洁净的红土，将这些曾经属于幼龙的眼睛一一掩埋，每一粒泥土落下，都像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当那颗紫色水晶被单独放在石台上时，首领们眼中满是惋惜。“这孩子……本是纳塔的希望啊。”一位首领轻抚水晶表面，“天生拥有两种不同的元素，百年难遇的突变体，若是能长大，或许能带来新的希望，可惜……”

叹息声在广场上回荡，恰斯卡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安葬仪式结束后，恰斯卡返回自己的部族帐篷，刚走到帐篷后，就听到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就这么忍了？那可是上百条幼龙的命！”

“首领们要等火神大人交涉，可等交涉完，那些混蛋早跑没影了！”

她掀开布帘走进去，见几个年轻族人正围着篝火争执，脸色一沉：“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高个子族人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恰斯卡！你别拦着我们！我们要去枫丹，把那些枫丹的混蛋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给幼龙偿命！”

“胡闹！”恰斯卡厉声呵斥，“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私自报复只会引发战争，让更多人送命！”

“那又怎样？”高个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家的小斑……前两天不见了，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硬了，眼睛……眼睛被挖空了啊！”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爪痕，“那是它留给我的最后念想！”

恰斯卡语塞，看着他身上的伤痕，想起那只总爱蹭他手心的小幼龙，心像被堵住一样难受。“首领们已经去请火神大人了，”她放缓语气，“玛薇卡大人会和枫丹交涉，一定会……”

“交涉？交代？”高个子猛地推开她，怒吼道，“等他们给交代的时候，小斑能活过来吗？！”他转身冲出帐篷，消失在夜色里。

恰斯卡想追上去，却被其他族人拦住：“让他冷静冷静吧……”

而此时的高个子，正蹲在路边的岩石后抹眼泪。幼龙临死前的哀鸣仿佛还在耳边，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想报仇吗？”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高个子抬头，见是另一个部族的人，名叫卡鲁，平时不怎么说话。“你有办法？”

卡鲁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我知道枫丹人最宝贝什么，我们不用去枫丹，就能让他们疼到骨子里，还不会被抓到把柄。”

高个子被说动了，跟着卡鲁钻进一片隐蔽的山谷。山洞深处，几个木架上竟绑着几只小小的身影——耳朵耷拉着，嘴巴被布条勒住，正是从枫丹失踪的美露莘。

“这是……”高个子愣住了。

“枫丹人的宠物，叫美露莘。”卡鲁踢了踢木架，“听说在枫丹地位不低，跟人一样干活，还受到尊重。呵，宠物罢了，咱们拿它们‘抵债’，不算过分吧？”

山洞角落里，几个族人正拿着木棍抽打美露莘，还有人用火把凑近她们的耳朵，美露莘发出呜呜的哀鸣，身体剧烈挣扎，却被绳子牢牢捆住。

高个子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后退：“这样……不太好吧？它们看起来……”

“看起来像无辜的？”卡鲁冷笑一声，“那我们的幼龙就不无辜吗？你忘了小斑的眼睛是怎么没的？”

小斑冰冷的尸体突然浮现在眼前，高个子的愤怒瞬间压过了犹豫。他从卡鲁手里夺过一根木棍，看着瑟瑟发抖的美露莘，脑海里全是幼龙临死前的惨状。

“为了小斑……”他低吼一声，木棍狠狠落下。

美露莘的悲鸣被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针，刺破了纳塔夜空的寂静。篝火在山洞外跳动，映照着一张张被仇恨扭曲的脸，而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暴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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