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望的雨水
沙漠边缘的风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艾尔海森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具骆驼的尸体——它的皮肤紧绷如 parchment,眼窝深陷,仿佛所有水分都被抽干,连骨骼都透着干枯的灰败。不远处,几具雨林特有的蕈兽残骸蜷缩在沙地里,菌盖干瘪发黑,与周围的沙漠环境格格不入。
“不对劲。”赛诺的声音低沉,他指向沙丘背阴处,“那里有人的尸体。”
艾尔海森抬眼望去,只见几具人形躯体倒在岩石后,衣衫早已风化破碎,暴露在外的皮肤干硬如木,皱纹里嵌满沙砾,看上去至少已经死去数十年。可根据沙漠子民的说法,这里几天前还能通行,怎会有如此古老的枯尸?
他刚迈出两步,脚下的沙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小心!”赛诺猛地拽住他的胳膊。
下一秒,那些散落的枯尸竟纷纷扭动起来——骆驼的骨架咔哒作响地撑起,蕈兽的残肢以诡异的角度拼接,连那些“古老”的人尸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他们。无数道干瘪的视线聚焦过来,带着非生非死的寒意,让两人脊背发凉。
“这是什么鬼东西?”艾尔海森皱眉,草元素在掌心凝聚。
“吼——”
枯尸群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像潮水般涌来。干瘪的手掌抓向他们的脚踝,腐烂的牙齿闪着寒光。艾尔海森挥出草刃,切开最前面几具人尸,可断裂的躯体却像没有痛觉般,依旧向前爬行。
“撤!”赛诺当机立断,长枪横扫逼退近身的怪物,“这里太多了!”
两人转身疾奔,身后的嘶吼声紧追不舍。突然,头顶掠过几道黑影,是几只鸟型枯尸,翅膀由干枯的羽毛和骨骼组成,尖喙闪着金属般的冷光,俯冲下来啄向他们的头顶。
“找死!”赛诺仰头挥枪,枪尖裹挟着雷光,瞬间将三只鸟尸劈成碎片。
然而,散落的碎骨与羽毛落在沙地上,竟冒出无数黑色的细小红触,像活物般蠕动着,迅速拼接融合——不过几息时间,三只鸟尸竟完好无损地重新振翅,再次俯冲下来。
“它们杀不死?!”艾尔海森瞳孔微缩,这已经超出了魔物的范畴,更像是某种被操控的傀儡。
赛诺的脸色凝重如铁:“不是杀不死,是能再生。”他看向远处连绵的沙丘,“这些东西恐怕遍布整个边缘地带,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它们的源头!”
黑色的触手从沙地里钻出,缠向他们的脚踝,身后的枯尸群越来越近,嘶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艾尔海森和风元素扫开脚下的触手,与赛诺背靠背疾奔。
风沙卷着绝望的嘶吼,扑面而来。艾尔海森和赛诺刚摆脱身后的枯尸群,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如坠冰窟——沙丘间,往日互帮互助的沙漠子民正陷入疯狂的混战。
一个少年举着弯刀,死死抢过母亲怀里的水囊,母亲哭喊着拉扯,却被他狠狠推倒在地;几个兄弟姐妹为了半壶浑浊的水扭打在一起,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肉里,血混着沙砾溅在脸上,眼神里只有贪婪与狠戾;更远处,几个老者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空水囊,而他们的儿子正举着刀,一步步逼近,嘴里念叨着“把水交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赛诺的声音发紧,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他见过沙暴的残酷,见过商队的纷争,却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人性崩塌——为了水,他们连最基本的伦理都抛弃了。
艾尔海森的目光扫过那些争斗的人,他们的瞳孔里泛着与雨林少年相似的红血丝,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他们的欲望。“是雨水。”他低声道,声音冷得像沙漠的夜,“提纳里说雨林的人喝水后会狂暴,沙漠这边更严重——他们对水的渴求被放大到了极致,甚至压倒了理智。”
一个壮汉抢得水囊,刚往嘴里灌了两口,就被身后的人用石头砸中后脑,鲜血瞬间涌出。抢水的人扑上去,对着他的喉咙狠狠咬下,只为了抢夺那还没咽下去的几口水。
“疯了……他们都疯了……”赛诺的雷光在指尖跳跃,却迟迟没有落下。他能斩杀魔物,能制裁罪犯,却无法对这些被欲望吞噬的无辜子民下手。
艾尔海森看着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用身体挡住儿子的刀,刀刃刺穿她的肩膀,她却死死抱着水囊,嘶哑地喊:“别喝了……这水有问题……”可那儿子眼中只有水,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这不是自然现象。”艾尔海森的拳头攥得发白,“是有人在故意放大这种渴求,用水源作为诱饵,彻底瓦解须弥的秩序。”从雨林的干旱,到沙漠的暴雨,再到这失控的欲望,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突然,一阵更凄厉的惨叫传来。混战的人群中,有人长时间没有喝水他的皮肤开始干瘪,眼窝迅速凹陷,短短几息就变成了之前见过的枯尸模样,开始袭击旁边的人。
“他们正在被转化!”赛诺瞳孔骤缩,“再这样下去,整个沙漠都会变成枯尸的巢穴!”
艾尔海森看向大赤沙海的方向,那里的风沙似乎更浓了,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必须阻止源头。”他语气斩钉截铁,“就算是地狱,我们也得闯进去。”
身后是互相残杀的子民,前方是未知的恐怖源头,中间还夹杂着不死的枯尸。赛诺与艾尔海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再次拔足狂奔,这一次,脚下的每一步都踩着同胞的血泪,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风沙,而是比死亡更刺骨的绝望。
风沙越来越大,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恐怖声响。
另一边,雨林营地的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味,妮露坐在迪希雅的床边,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迪希雅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又溢出模糊的呓语,听得妮露鼻尖发酸——自迪娜泽黛出事那天起,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沙漠战士,就没再真正舒展过眉头。
“妮露小姐。”帐篷帘被掀开,法露珊和莱伊拉快步走进来,两人怀里都抱着卷轴,脸色凝重。
“法露珊前辈,莱伊拉?”妮露站起身,“你们是来看迪希雅的吗?”
“不光是。”法露珊将一卷羊皮纸摊开,上面画着唤水球的碎片草图,“上次迪希雅让我们研究这东西,当时没看出蹊跷,后来捡了些碎片回去化验,才发现不对劲。”
莱伊拉指着草图上的纹路:“这球里的水元素少得可怜,根本不可能引动大规模降雨。它更像个……信号发射器,用来激活某个更大的装置。真正操控雨水的,另有其物。”
“信号发射器?”妮露愣住,“那是什么装置?”
“还不清楚,但肯定和大赤沙海有关。”法露珊敲了敲图纸,“这些图案跟赤王墓有关……”
“只是这个主体竟然可以调动雨水,只怕是不简单。”莱伊拉补充道,声音发颤,“恐怕这背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手在推动这一切。”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迪希雅微弱的呼吸声。妮露望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明白——迪希雅打碎的或许不是希望,而是一个别有用心之人堆砌的陷阱。
提纳里蹲在营地边缘,看着一个刚喝饱水的少年突然暴躁地摔碎水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按住少年的肩膀,指尖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异常的灼热,瞳孔里甚至泛起淡淡的红血丝。
“不对劲。”提纳里站起身,对科莱道,“你看好迪希雅,我去森林里看看。”
雨林深处的景象让他心惊。往常觅食的松鼠蹲在溪边狂饮,鹿群放弃了鲜嫩的树叶,扎堆泡在水洼里,连最凶猛的狼都只是守着水源,对路过的猎物视而不见。
“它们好像……只需要水了。”提纳里屏住呼吸,搭上弓弦对准一只正埋头喝水的野猪。箭矢破空,精准地射中它的脖颈。
野猪倒地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提纳里走上前,抽出匕首划开它的腹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野猪的内脏干瘪如枯叶,血管里没有半滴血液,心脏的位置,竟盘踞着一株黑色的藤蔓,根须密密麻麻地扎进周围的组织里,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他伸手想去触碰,那藤蔓突然暴起,细长的触手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尖锐的顶端刺破皮肤,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它在吸血!
“该死!”提纳里猛地抽出小刀,斩断触手。断落的触须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伤口处却留下了灼烧般的痛感。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株黑色藤蔓抖了抖,无数根须从野猪体内钻出,将散落的内脏、碎骨重新缠绕拼接。不过片刻,那具被剖开的野猪竟再次站起,眼窝泛着黑气,径直朝提纳里撞来。
提纳里纵身跃上树,看着下方疯狂撞击树干的野猪,后背沁出冷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黑,隐隐有麻木感传来。
“雨水……”他望着从树叶间滴落的雨珠,瞳孔骤缩,“这些雨水里,混着这东西的种子!”
雨还在下,只是这雨水在提纳里眼里不再是生命之源,而是恐怖的恶魔。
风沙与枯尸的嘶吼在身后渐远,艾尔海森和赛诺踉跄着冲进森林边缘,潮湿的空气混杂着草木气息,终于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缓。刚在一棵巨树下歇脚,就见提纳里带着一身泥土匆匆赶来,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你们也遇到了吗?”提纳里喘着气,他将一节明明已经被切割下来,但依然保持活力不停挣扎的诡异藤蔓放在二人面前。
艾尔海森靠近藤蔓,一股腥甜的腐朽味扑面而来,与那些枯尸身上散发的味道一样。“看来不是巧合。”他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藤蔓,“随雨水落下的植物种子可能就是沙漠里的枯尸身体里的诡异东西。”
赛诺点头:“大赤沙海深处肯定有问题,但枯尸太多,硬闯根本行不通。”
“或许可以从地下入手。”提纳里拿出地图,指着沙漠与森林交界的一条虚线,“传说赤王时期的地下有一条地下水的运输通道,现在这些通道应该已经荒废了,我们可以从那里到沙漠深处。”
三人正讨论着,科莱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提纳里前辈!艾尔海森先生!赛诺先生!迪希雅醒了!”
他们赶回营地时,帐篷里正弥漫着低气压。迪希雅半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肩头的绷带渗着血,却死死抓着法露珊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执拗:“告诉我,迪娜泽黛在哪里?艾尔海森说过她被救走了,是不是在教令院接受治疗?”
法露珊避开她的目光,莱伊拉低头绞着手指,谁也说不出那个残酷的答案。
“你们倒是说啊!”迪希雅猛地拔高声音,挣扎着就要下床,“我去找她!她一定没事的——”
“迪希雅!”艾尔海森走进帐篷,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
迪希雅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艾尔海森,你告诉我,迪娜泽黛是不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艾尔海森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迪希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床柱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孤狼。
“不……你明明说……”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说她被救走了……”
“对不起。”艾尔海森的声音很轻,“当时你昏迷在即,我不能让你带着绝望倒下。”
迪希雅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泪:“绝望?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绝望……”她猛地推开想扶她的妮露,强撑着站直身体,抓起靠在床边的巨剑,“她不能白死。”
“你要去哪?”赛诺皱眉。
“去教令院。”迪希雅的眼神燃着决绝的火焰,比沙漠的烈日还要灼人,“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要他为迪娜泽黛偿命。”
她的伤还没好,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提纳里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些被黑色藤蔓操控的野兽——或许,支撑着迪希雅的,正是比藤蔓更顽强的东西。
“等等。”艾尔海森上前一步,“这一切的背后另有其人,教令院也只是被利用的,我们正打算从地下水脉寻找突破口,等到解决了须弥危机,我自会把害死迪娜泽黛的凶手捉拿归案。”
迪希雅回头,眼中的火焰稍稍收敛,多了几分冷冽:“那么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你们现在有头绪了吗?”
赛诺:“沙漠的深处,只要我们能找到地下水的流通通道,就可以找到幕后的真凶。”
迪希雅:“我知道那个通道在哪里,也希望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那个该死幕后黑手。”
风沙未停,雨林的雨还带着诡异的甜腥。四个身影站在营地门口,望着不同的方向,却有着相同的目的地。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森林与沙漠的纷争,而是为了那些在阴谋中逝去的无辜者,为了被扭曲的人性,为了一个必须被揭开的真相。
“走吧。”迪希雅率先迈步,巨剑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别让她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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