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蒙德人的末路

温迪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蒙德街道上。风车悠悠转动，酒馆的招牌在风中轻晃，空气中飘着苹果酒的清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刚才的……是梦？”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作为风神，他早已过了轻易做梦的年纪，可那寒天之钉坠落的巨响、蒙德湮灭的白光，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真的是梦吗？”

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迪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碎裂——风车化作断木，酒馆塌成废墟，阳光被浓重的阴霾取代。他的神像歪斜在地，胸口被巨大的寒天之钉贯穿，曾经繁华的蒙德，已成一片死寂的废土。

“不……怎么会……”温迪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场景再次天旋地转，等他稳住心神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不远处，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空背对着他坐在火堆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啃，油汁顺着指尖滴落。

听到动静，空回过头，嘴角还沾着油渍，手里拿着半只啃剩的鸡翅。他晃了晃手中的食物，语气随意：“醒了？要不要尝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温迪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玻璃罩被他的风元素撞得嗡嗡作响，“蒙德的人那么尊敬你、爱戴你！你是他们认可的荣誉骑士，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空皱了皱眉，像是对“荣誉骑士”这个词格外不耐：“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无名之辈。拯救蒙德的是散兵，而我，是愚人众的执行官。毁灭蒙德，不过是我的任务。”

他把剩下的鸡翅啃完，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滋味：“说起来，烤龙肉的味道，确实比烤鸡好多了。”

“烤龙？”温迪心头一紧。

空笑着拿起火堆上串着的一大块烤肉，举到玻璃罩前。火光映照下，那焦黑的外皮、残存的细小羽翼，分明是小杜林的轮廓——它的身上还撒着香料，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你！！！”温迪目眦欲裂，周身的风元素狂暴地冲击着屏障，“你连它都不放过！它只是个孩子！”

“孩子？”空嗤笑一声，笑容残忍而扭曲，“不过是个炼金造物罢了。可惜个头太小，不够塞牙缝。等以后找到莱茵多特，让她多造几只，养在笼子里，想吃的时候就割一块，新鲜又方便。”

温迪猛地闭上眼，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暴虐扭曲的人，与那个曾笑着向他讨酒喝、眼神清澈的旅行者联系在一起。那个会为了伙伴奋不顾身、会为了真相执着前行的少年，到底去哪了？

“事到如今，找不找得到真相又有什么意义？”空扔掉手中的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天气，“拯救世界是一种玩法，那毁灭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乐趣？”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被困在罩中的温迪，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我要去‘狩猎’了，希望那些被你传送走的小家伙们，能撑到跑出那片区域。”

“你还不肯放过他们？！”温迪猛地睁眼，眼眶泛红，“一切都是我们的错！他们是无辜的，不该承受这些折磨！”

空没有回答，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温迪绝望地用拳头砸着玻璃罩，风元素一次次冲撞，却始终无法撼动这层诡异的屏障。屏障上倒映出他痛苦的面容，“小吉祥草王……你当初的那个提议……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毁掉啊！”

黑暗中，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在回荡，像是在嘲笑这场无可挽回的悲剧。玻璃罩里，风神的呐喊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消散在无尽的虚无中。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刺骨的寒意已先一步包裹了所有人。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丽莎，这位平日里总是慵懒从容的魔女，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丽莎……丽莎你撑住……”琴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滴滴砸在丽莎的脸上，“不要死，求你了……我们说好还要一起整理图书馆的，你还没教我新的咒语……”

丽莎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残存的力气让她勉强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琴的脸颊，替她拭去泪水。那只总是握着魔法书的手，此刻冰冷而无力，最终还是重重垂落，再也没有抬起。

“不——！！”

琴的痛哭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这里是温迪用最后力量将他们传送至的避难所，一个隐蔽在山谷深处的溶洞，却连片刻的安宁都给不了他们。

不远处，芭芭拉正跪在几位受伤的骑士中间，治愈的水元素在她掌心流转，额头上布满冷汗。她看着琴的方向，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咬着牙低下头——还有人等着她治疗，她不能倒下。

“我这个骑兵队长，怕是等不到大团长的马了。”凯亚靠坐在岩壁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裤管空荡荡的，断肢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仍有鲜血渗出。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掩饰痛苦。

迪卢克坐在他身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袖子早已被血浸透。他看了凯亚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别说傻话。枫丹的机械技术冠绝七国，等我们过去，让他们给你定制一双最好的义肢，比原来的更灵活。”

“那可得多谢你了，迪卢克老爷……哦不，哥哥。”凯亚笑着改口，语气里的戏谑淡了许多，多了几分释然。

迪卢克闻言一怔，转头看向他，凯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底却藏着难得的认真。他抬起仅剩的右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凯亚的头：“其实……你早该这么叫了。”

“现在也不晚吧？”凯亚捂着头笑起来，迪卢克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久违的笑意驱散了些许死亡的阴霾，却又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压下。

角落里，可莉戴着厚厚的眼罩，小脸上满是困惑。她拉了拉身边米卡的衣角，声音软糯：“米卡哥哥，琴团长是不是哭了呀？”

米卡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没、没有……琴团长是不小心吃到辣椒了，所以才……才流泪的。”

“哦——”可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怪不得呢，上次我偷吃日落果辣椒酱，也辣得眼泪直流！”她拽了拽眼罩，“那我可以把这个摘下来了吗？什么都看不见，好不舒服呀。”

“不、不行！”米卡连忙按住她的手，“这里的光线太刺眼了，大家都戴着眼罩呢，琴团长就是因为没戴，才不小心吃到辣椒的。”他不敢告诉可莉，那眼罩是为了遮挡避难所外扭曲的景象，也是为了让这个孩子能少承受一些恐惧。

“好吧……”可莉乖乖应了，小手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衣角。

另一边，迪奥娜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父亲扭曲的身影、变成怪物时那双失去理智的眼睛，还有留在蒙德废墟里的结局，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她的心。她曾那么讨厌父亲嗜酒的模样，可此刻，却宁愿回到那个可以对着他发脾气的日子。

安柏背靠着岩壁，怀里死死抱着一柄冰蓝色的大剑——那是优菈的剑。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任凭谁叫都没有反应。不久前，她亲眼看着那只畸变的魔物将优菈拖入阴影，听着骨骼碎裂的声响与同伴最后的呐喊，若不是罗莎莉亚拼死将她拽出来，她早已和那柄剑的主人一样，沦为魔物的食粮。从那时起，她就只是抱着这柄剑，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班尼特举着火把去探路了，临走时拍着胸脯说一定会找到安全的出口，只是迟迟没有回来。阿贝多在传送时与众人失散，不知去向。莫娜恰好外出占星，侥幸躲过了这场灾难，却也断了联系。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啜泣、微弱的呼吸，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属于魔物的嘶吼。曾经热闹的蒙德伙伴们，此刻或伤或亡，或陷入绝望，唯有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提醒着他们还活着——却不知这样的活着，还要持续多久。

阴暗的洞穴深处，血腥味与金属的冷意交织。阿贝多的头颅被一只手随意拎着，发丝沾染着灰尘与血污，那双总是平静观察世界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不清楚你与蒙德到底有多大的仇恨……”他的声音因喉咙受损而嘶哑，却仍带着一丝残存的理智，“但你不该如此对待无辜之人。我们背后的人，会为我们复仇的。”

空低头看着手中的头颅，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近乎诡异的微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颗头颅，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复仇？”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你是说魔女会？莱茵多特她们吗？”

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们倒是一群很有意思的老家伙呢。要是真敢来，说不定我能凑齐一整套‘魔女手办’，摆在蒙德的废墟上当装饰，你说会不会很有趣？”

阿贝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研究过无数炼金造物，见过最扭曲的生命形态，却从未想过，人类的恶意能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呈现。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纯粹的、对毁灭与玩弄的狂热——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咔嚓。”

空随手将头颅丢在地上，像是丢弃一块无用的石子。阿贝多残存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那双沾着血的靴子转身离去，留下散落一地的躯体部件，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暴行。

“差不多，该去看看下一个目标了。”空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轻快的节奏，“璃月港的海鲜，应该比蒙德的苹果酒更合胃口吧？”

而此刻，山谷深处的溶洞里，幸存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琴已经止住了哭声，只是抱着丽莎逐渐冰冷的身体，眼神空洞地望着岩壁；凯亚靠着迪卢克，两人沉默地听着洞外的风声，以为那只是寻常的魔物嘶吼；米卡依旧在哄着可莉，用笨拙的谎言守护着最后的童真；安柏抱着优菈的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他们不知道，温迪拼尽神力开辟的避难所，早已被空悄无声息地改造。洞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岩石纹路，实则刻满了细微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元素力；洞外的嘶吼声里，夹杂着某种被操控的频率，潜移默化地侵蚀着人的意志；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深渊的污染。

这里不是避难所。

这里是空精心布置的游乐场，而他们，是被圈养的猎物。

洞外的风突然变得急促，卷起碎石敲打在洞口，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叩门板。

琴猛地抬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危险，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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