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梅开二度
——我这次也什么都没看见
两个丫鬟在书房里翻找起来，抽屉开合的声音，柜门开合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箱笼里，纪枫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
纪桐也想学她，但他发现这很难。
……太挤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碰到了纪枫的小腿。
他僵住，纪枫却没反应。
他又往后挪了挪，后背抵着箱壁，胳膊肘碰到了纪枫的腰侧。
他又僵住。
这次纪枫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大概不存在，但纪桐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他用气声道：“对不起。”
纪枫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点空间。
但箱笼就这么大，再腾也有限，两人只能继续挤着。
外面的丫鬟还在翻找。
“找到了！在这儿呢！”
“快走快走，夫人该等急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去，忽然又停住。
“诶，那口箱子是什么？以前没见过啊。”
纪枫和纪桐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哎呀别管了，快走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夫人生气了你担着？”
“好吧好吧……”
脚步声终于远去，房门关上，一切归于寂静。
箱笼里，两人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无人返回，纪枫才轻轻推开箱盖，探出头。
书房空无一人。
她翻身跃出箱笼，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还窝在箱子里的纪桐。
箱笼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平复呼吸。
“哥？”
“……没事。”纪桐的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腿……有点麻。”
“……好熟悉的台词。”纪枫面无表情地吐槽道，随即伸手，把他从箱子里拉了出来。
纪枫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落在哥哥的衣摆上。
那里，沾着一片……花瓣？
不，不是花瓣，是……
她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纪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脸色也僵住了。
那是一小片粉红色的绸缎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大概是刚才钻箱子的时候，又或是更早之前。
反正现在，这片粉红色的碎片，就明晃晃地贴在他衣摆上，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纪枫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片粉红色，又默默地看着纪桐的脸。
那眼神，平淡如水，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哥，你身上有东西。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
——但我已经看见了。
纪桐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动作，伸手拈起那片粉红色碎片，然后……默默地塞回了箱子里。
“……”纪枫依旧看着他。
纪桐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走吧。”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翻墙，落地，一气呵成。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纪桐跟着妹妹，决定从现在开始，第二次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至少在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纪枫和纪桐回到客栈时，江翎已经在房间里等了小半个时辰。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三碟已经凉透的点心，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圈圈。
听到推门声，她猛地弹起来，檀红色的眼眸瞬间亮起：“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纪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顺手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凉了，但还能吃。
纪桐跟在后面，关好门，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润笑容：“江小姐辛苦了，打听到什么了吗？”
“当然！”江翎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我出马，一个顶俩！”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在听雨轩的经历：怎么装作寻常茶客，怎么用碎银收买店小二，怎么套出梁远山和许寻真争执的内幕。
“那小二说，两人吵得可凶了！梁远山说什么‘不可操之过急’，许寻真声音更大，说什么‘人命关天，怎能不急’！后来许寻真下楼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丫鬟扶着走的！”
纪枫嚼着点心，深邃的瞳孔微微转动，似乎在将这些信息与已有的线索拼接。
“难民。”她忽然开口，言简意赅。
“啊？”江翎一愣。
“他们在争执是否接济难民。”纪枫咽下点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和减税、开仓放粮是一个性质，都是要国家出钱出粮。”
江翎恍然大悟：“所以许寻真是想让他帮忙救济百姓，他不肯？”
“不止不肯。”纪桐从怀中取出那两封信，放在桌上，“他还觉得许寻真疯了，会坏他的大事。”
江翎拿起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这是……”她抬起头，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许寻真以死相逼？然后梁远山说‘此女已疯，不可留’？他是……他是因为这个杀了她？”
“动机。”纪枫淡淡道，“现在只差证据。”
“还有一件事，”纪桐补充道，“我们在梁府搜查时，听到两个家仆对话，有人看见梁府家丁昨夜在相府附近徘徊，鬼鬼祟祟的。”
江翎眼睛一亮：“这是踩点！或者去确认什么！”
纪枫微微颔首，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
江翎顿时眉开眼笑，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是这些都是间接的，没有直接证据啊……光靠动机和踩点，定不了罪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小贩收摊的叫卖声，和客栈楼下食客们的谈笑声混成一片。
纪枫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封信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纪桐也在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江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你们说，梁远山到底是怎么杀的许寻真？溺水，然后伪装成自缢……可许寻真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乖乖被他按进水里？总得有点什么……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东西吧？”
她随口一说，本是自言自语，却让纪枫的目光微微一动。
“药物。”她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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