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愚弄

——但我一直都在

“！”盖文瞬间清醒过来，从幻境坠回现实的巨大反差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抬起头，终于再次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瞳孔。

纪枫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将调查员的视线牢牢钉住。盖文看着面前的那片天蓝，只觉得灵魂似乎都要被其吸引。

“盖文，站起来。”语气里没有疑问和试探，只有十足的肯定。

纪枫扶着调查员瘫软的身体，嘴里吐出的字符重重敲打在对方的大脑里，她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像淡漠的机器一般，发出指令般的话语。

“我……”调查员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撑起自己的身子，喘着气坐了起来。看到她恢复了状态，纪枫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双手，站起身子立在她面前。

纪枫向调查员伸出一只手，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笑意。

她抓着少女伸过来的手艰难地站起，扶着墙壁有些迷茫地看着纪枫，她本能地流着泪水，神情呆滞，像迷路的孩童一般呆站在那里。

“……”纪枫歪着脑袋看着她，盖文看不懂少女的情绪，也看不懂少女的想法。她不知道少女一直在试图拯救她，不过无伤大雅，毕竟……少女自己也不明白。

“走吧。”纪枫指了指最后的那扇门，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她的思绪很乱，像缠在一起的乱麻，让她感到疑惑，混乱，令人厌烦。

情感果然是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她极端又无助地在心中抱怨着，却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她想起自己的哥哥，一股莫名的颓丧瞬间涌上心头。

纪枫只觉得自己似乎又搞砸了，如果是哥哥，结局或许会更圆满吧……

迟钝后的醒悟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少女划得遍体鳞伤。

“共情真的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啊……”纪枫这样想着，但表面上还是那副毫无任何情绪的模样。

“算了……都结束了。”这个念头带着某种释然。

盖文跟在她身后，她看着少女的背影，四散的记忆一点点重组。

母亲的死，童年的逃亡，成为调查员的誓言……它们依然是痛苦的，但不再是无法承受的。

因为有人伸出了手，因为有人说了“站起来”。

因为有人，在她即将坠入深渊时，成为了那道她可以抓住的光。哪怕那道光自己，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灰白的世界向前延伸，没有尽头，没有特征。她们走在其中，像走在时间的缝隙里，走在记忆与现实的边界上。

盖文加快脚步，走到与纪枫并肩的位置。她没有看对方，只是目视前方，轻声说。

“谢谢。”

纪枫的脚步微微一顿，几乎不可察觉。她没有转头，没有回应，但她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毫米。

她们继续向前走，走向那片灰白的深处，走向未知的真相。这一次，盖文不再是被过去的鬼魂追逐的逃亡者。

她是站起来的幸存者，是甘为死行的调查员。

而她身边，是那个不懂情感却伸出手的少女。

在无尽的灰白中，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然后并肩，最终融入了那片没有色彩的世界。

两滴墨水落入清水，一浓一淡，水染蓝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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