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默

——不必在意，若你好奇，我便都讲与你听

……

盖文看着手中粘稠的液体，“墨汁，是粘稠的墨汁。”

“而且这种墨汁……是回廊特制的。”她有些发愣地盯着那黑色的污液，突然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

纪枫偏过头来，蓝宝石般的眸子里似乎有细碎的星芒。

“所以你是说，”她问，声音里裹着小心翼翼的好奇，“这个人和回廊有关系？”

盖文这才回神，转过脸，少女正望着她，那双狐狸眼此刻睁得圆了些，惊讶和探究混在一起，显出种近乎天真的专注。

她的表情原本是淡的，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此刻却因这份专注而生动起来，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乖巧。

又或者说，一种努力想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认真？

盖文喉咙动了动，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又愣了一下，于是她垂下眼闭了闭作为简单的修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再次抬眼时，面前的少女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缺乏表情的样子，只是仍静静望着她，等待答案。

纪枫似乎察觉到自己的面瘫又犯了，唇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有些生涩，像初次学步的人试探着踏出第一步，却又透着股认真劲儿。

“是想起什么了吗？”她问，声音放轻了些。“你还好吧。”

“当然，我好着呢。”盖文也笑了笑，那笑温和得像在安抚，她知道这少女不习惯做表情，这不重要，不必强求。

“那就好。你刚才说，这种墨汁是回廊特有的，作为回廊的调查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代表着什么吧？所以你是想说，这个人，也许曾经也是回廊的公职人员？”

得到调查员肯定的答复后，少女眉眼间浮起一抹雀跃，很快又将注意力落回眼前的现场。

“很有可能，”盖文若有所思地说，“至少，这个人一定和回廊——或者回廊的某个人——脱不了干系。”

她的指尖轻轻画着圈，两指分开时，牵出一条细长的丝线。那丝线很快干涸，凝成如尼龙丝般的固体，指尖一触，便整片剥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回廊的调查员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所以组织自行研发了这种墨水。字迹落在纸上的瞬间就会干透，”

盖文向女孩解释道，“而且它极耐水浸，只有这样才能把信息回收率提到最高。”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处已被封住的伤口，以及地上早已凝固的痕迹。

“看，这就是它的作用。”

纪枫摸了摸伤口的位置，墨水的效果很好，固体看起来稳定性和防水性都非常高，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和肯定。

“所以你们如何保存它们呢？”她转过脑袋询问道。

“我们有专业的墨水瓶，”盖文掏出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瓶子递给女孩。

纪枫拿在手里上下观察着，墨水瓶的材质是玻璃，但敲打起来可以感受出比普通玻璃要坚硬得多。

瓶口是很细小的胶塞，钢笔上应该有与之对应的接口。

她将墨水瓶还给调查员，犹豫了两秒，还是转回了头。这细小的动作被调查员看在了眼里，“是还有什么好奇吗？”她微笑着看着少女。

“……我只是在想，既然你们已经接触过那些精密的仪器了，为什么不用电子设备呢？”纪枫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只是会用，仅此而已罢了。我们接触到高科技的机会还很少，目前的技术还不能够支持我们采用更高级的调查装备。”

“而且，为了节省开支把重心放到更重要的研究上，调查员的装备一直没有机会进一步发展。”

她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刚转过头想查看伤口的情况，眼前的情景却瞬间模糊。

她呼出一口气，尽力调整着自己的情况，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眼皮越来越沉，面前的光线正在极速暗下去，最终一切于眼前消逝，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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