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晚风

——我不曾见过的你

一个黄昏的路口，纳西莎正一个人站在那里。纪桐有些好奇地走上前，看到她正抱着一束鲜花，目光期盼地望向前方。

那花是勿忘我，细碎的蓝色花瓣在黄昏的天色中，像星星的碎片。

勿忘我……承载着怎样的期待呢？

少年的她还留着干净的短发，身穿碎花的长裙，手上戴着亮晶晶的饰品，脖子上也是精巧的细项链，在黄昏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在等人，纪桐能从她微微踮起的脚尖，不时整理花束的手指以及望向道路尽头那专注得几乎虔诚的目光里读出来。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纳西莎，没有那些令人不安的微笑，没有那种穿透灵魂的审视……

纪桐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纳西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子，看向了身后的少年。

“您好？是有什么事吗？”

“！”纪桐一下子愣住，他急忙调整自己的表情，脸上再次扯出微笑。

“没什么，只是天已经要黑了，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呢？”他上前几步，关心似地说道。

“哦，我在等人。”纳西莎向他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一个……很重要的人。”

“好割裂……”他暗自在心里想，这与他先前所见的纳西莎差距未免太大了，以至于纪桐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以怎么样的心境面对她。

“即使是她……也会有很重要的人吗。”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想问那个人是谁，想问她为什么等待，想了解这个“纳西莎”背后的故事，那个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故事。

但他没有立场，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在黄昏街头偶遇的路人。

“您先回去吧，天很快就要黑了，我还要再等一会。”她很温和地笑着，眼里满是即将见到想见之人的开心。

“好，那您也注意安全。”他与纳西莎道了别，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街上空荡荡的，人们都回了家，于是他在公园路边随便找了一把长椅。

远处，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紫，再渐渐染上夜的墨蓝。

“明天再去找她了解一下情况吧。”他依靠在椅子的一角，望着渐渐落下去的太阳和暗下去的天空。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前，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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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好？”纪桐靠在凳子上，恍惚中听到好像有人在招呼自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他废了一点时间来适应黑暗，视线渐渐聚焦在面前的少女脸上。纳西莎正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脑海里一下子回忆起了与她那些不尽人意的交往。此时面前那张充满关心的脸和先前的面容重叠，还在迷糊中的少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您怎么还不回家呢？天已经黑了。”纳西莎看着椅子上有些呆滞的少年。

纪桐张嘴想要说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一系列不正常的行为？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立即想好了措辞。

“我是外地的游客，来到这里时天已经要黑了。街上也找不到可以问路的人，所以打算在这休息一个晚上。”

他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您呢？您怎么还没回去？是人还没回来吗？”

“我……”一提到这个，纳西莎的神情失落起来。“是，还没等到。时间太晚了，所以打算先回家。”

她很快抬起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那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某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失落。

“您先来我家过夜吧，”她说，语气自然而真诚，“在这待下去也不行啊，晚上会冷的。”

纪桐沉默了，接受邀请意味着进入她的空间，意味着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情境。

但拒绝呢？在这个连灯火都稀疏的陌生小镇，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还在犹豫，纳西莎却已经为他铺好了台阶。

“没关系，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不麻烦的。”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邀请一个陌生人回家过夜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也许是那束花，也许是她眼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期盼，也许是夜风太凉而长椅太硬……纪桐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好，那便多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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