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小花神1
传说，北海有神山，山中常年花开不败，绿树茂盛。
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
云沉坐在客栈的大堂，饮下一口并不好喝的茶水，往桌上扔了几个铜板就离开了。
他双手放进袖口，脑袋摇了摇。
哎，这些说书先生真是一年比一年差。
神山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传说都不放过。
不过，确实有神山。
云沉就是神山最小的花神，掌管六界海棠。
现下正值人间界百花节，众花神奉命下界巡游，云沉正是其中之一。
嗝，吃饱了。
云沉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晃出城，在安静的地方寻了棵老树，飞身躺在枝桠间睡了过去。
等到他感觉手上痒痒的，下意识挠过去。
却摸到了滑腻腻的，他平生最讨厌的东西！
睡意瞬间消失，他睁开眼睛，看到一条黑漆漆的蛇正趴在他的手背上。
云沉汗毛直立，大叫一声，结果动作太大从树上摔了下去。
结结实实砸在一个人面前。
云沉趴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正想爬起来。
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停在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
是个姑娘，背着药篓，正低头看着他。
她生得很好看，比起他的那些花神姐姐也不差。
眉眼很淡，像神山清晨的雾气，看他的眼神安安静静，既不惊讶也不慌张。
云沉愣在地上，忘了爬起来。
那姑娘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摔傻了？”
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像山间溪水流过石头。
云沉这才回过神，慌忙爬起来，“没、没有！本君能有什么事！”
本君？
那姑娘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疑惑，但也没有追问。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擦擦。”
云沉接过帕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背蹭破了一点皮，正渗着血。
他攥着那块帕子，刚想说谢谢，那姑娘却已经站起身来，背着药篓走了。
云沉下意识叫住她，“欸——你、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人？”
年轻的花神改不掉爱炫耀的毛病，但凡有人问他是谁，他都要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一番。
可那姑娘没有回头。
云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忽然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堵在胸口。
他堂堂花神，竟然就这么被扔下了！
那年夏日，云沉又下了界。
说是巡游人间看看百花长势。
其他花神们心照不宣，只有掌管桃花的花神笑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云沉在山里转悠了两日，才又遇见那个姑娘。
她还是背着那个旧药篓，一个人在山上慢慢地走。
云沉跟在她后面，看看她蹲下来挖一株草药。
日头晒得厉害，她的额上沁着细汗，却一声不吭。
直到正午时分，她找了一块大石头旁坐下来。
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两块干粮。
她咬了一口，嚼的很慢。
云沉躲在树后面，突然觉得馋。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姑娘口中吐出，她偏过头，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
云沉讪讪地从树后走出来。
年轻的小花神头上还簪着一朵粉色的花，看起来俊俏非常。
是人间难见的姝色。
那姑娘看着他，“来。”
说罢，她把布包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块石头。
云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布包里剩下的一块干粮递给他。
云沉有些讶异，“给我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继续吃自己手里那块。
云沉拿起来，咬了一口。
干粮很硬，还很噎人，但他却吃的很快。
吃完他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棠。”
“阿棠。”云沉念了一遍，笑起来，“我叫云沉，是神山里的花神！”
阿棠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蓦地笑了起来，像是海棠花开那般摄人心魄。
云沉的心跳突然漏跳一拍，耳根偷偷红了。
他听见她说，“知道了，小花神。”
吃过干粮，阿棠歇了片刻，把布包收起来，背起药篓，继续往深山去。
云沉追上前，走在她身边，忍不住笑。
那之后，云沉每年夏日都来。
他跟着阿棠学会了很多事。
比如怎么分辨哪些草药能采，哪些不能。
比如怎么在山中陡坡走路不滑倒。
再比如，如何分辨阿棠是开心还是不高兴。
阿棠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每次都会消失那么久。
反而在每年他出现的时候，从药篓里变出一块吃的，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烙饼。
云沉都会吃的干干净净，对着她笑眼弯弯。
他总是跟在她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神山上的花，说其他花神的趣事，说自己的糗事。
阿棠都会安静的听着，在适当的时间把水囊递给他。
有一回他讲到自己被罚抄山规，抄了三天三夜，手都酸了。
正说到兴起，侧头就看到了支着下巴听得出神的阿棠。
她的侧颜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却没有任何一次能像那时的他一般，心若擂鼓。
还有一回，他跟着她在山里晃悠了一天，太阳太毒，晒得他头晕眼花，脸都是红的。
阿棠忽然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时的她矮矮的，只能到他的肩膀，眉眼却温柔。
落在云沉的眼睛里，情意涌动，无法清醒。
那草帽上有她的气息，淡淡的草药味。
夏日结束后，他把草帽带回了神山，挂在床头，让草药的气息伴着他入睡。
后来他才知道，阿棠的日子很难熬。
她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父亲是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浪荡子，爱喝酒，喝醉了便会骂人。
她母亲去得早，怎么去的，阿棠从不提，他也不敢问。
家里全靠阿棠采药，去镇上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他只见过一次她的父亲。
那日他跟着阿棠下山，在村口遇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一脸酒气。
看见阿棠就骂，“死哪儿去了！”
阿棠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阿棠站在那里，等男人走远才回头看他，对着他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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