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步步惊心玉檀45
灵前肃穆,哭声未歇,李德全已捧着一方鎏金漆匣,在百官与诸皇子面前缓缓跪下,高声宣告大行皇帝遗诏已然在此。
众人瞬间噤声,素衣垂首,静听天命。
诏书展开,内侍朗声宣读——
康熙早已知自己大限将近,于神志清明、身心安稳之时,亲笔写下传位遗诏,明明白白、毫无争议:
传位于四阿哥胤禛。
又言诸皇子各有功绩、各安本分,着令论功行赏:
十四阿哥镇守西北有功,晋封亲王,永镇边疆;
九阿哥在江南肃清贪腐、力主开海通商,功绩卓著,晋封亲王,择地安居;
十阿哥性情纯良、忠孝本分,亦加封郡王,世代承袭;
其余宗室亲贵,皆有封赏。
后宫之中,有德有功者,一并晋封,安稳终老。
最后一句,字字郑重,响彻大殿:
册立懿贵妃玉檀为皇太后,居慈宁宫;
幼子承欢,封为和硕亲王,赐良田美宅,终身荣宠,一世安稳无忧。
诏书读罢,百官跪拜,诸皇子无一人异议。
上一世血流成河的夺嫡之争,这一世,竟就这般风平浪静,尘埃落定。
唯有玉檀,一身素服立在灵前,指尖冰凉,心口阵阵发颤。
她忽然想起,康熙驾崩前一日,精神尚且清朗,还笑着逗了逗承欢,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
那时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看破生死的平静,趁无人在侧,悄悄塞给她一方叠得整齐的明黄密旨,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这个,你收好了,务必等朕走了之后,再打开看。”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安排,含泪收下。
此刻,她再也按捺不住,颤着手,从怀中取出那方密旨。
四下无人注意,她悄悄展开。
只一眼,玉檀便再也忍不住,泪水轰然滚落,泣不成声。
短短数行,皆是康熙亲笔,字迹沉稳,却字字泣血:
“朕一生坐拥天下,威震四海,自以为无憾。
唯独遇见你,才知何为真正动心,何为真正不舍。
若有来生,朕不做皇帝,只做寻常男子,早早寻到你,
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叫你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
末尾一行,字迹更轻,却温柔得让她心碎:
“此旨独留予你,不宣告,只作朕对你最后一点私心。
日后你若在宫中待倦了、待够了,
凭此旨,可自由出入宫禁,前往江南富庶之地,任意游玩安居。
你这般年轻,不该困在深宫,耗尽一生。
朕去后,你要好好活着,活得自在,活得欢喜。
勿念,勿悲。”
玉檀捂住嘴,哭声压抑不住,泪水打湿明黄绢布。
原来这个男人,到死都在为她打算。
到死,都在心疼她这一生困在深宫。
一旁的九阿哥胤禟将她所有神情尽收眼底。
看着她泪如雨下、心碎神伤的模样,他心中酸涩翻涌,却也明白——
自己终究差了一步,若当初幕僚劝诫自己不必为了玉檀心软,他能够不嘴硬反驳,而是将玉檀留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
只可叹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此生痛失所爱。
而殿外,新帝胤禛一身孝服,静静伫立。
他望着灵前那道纤弱素白的身影,眼底深沉,情绪难辨。
他终将坐拥万里江山,
可他心里最清楚——
这天下,换不回她一滴泪。
——
胤禛登基为帝,改元之后,整座紫禁城便换了新气象。
他比当年的康熙还要拼命,还要严苛。每日天不亮便上朝,批奏折批到深更半夜,烛火常常从黄昏燃到破晓,偌大的养心殿灯火长明,几乎不见他歇息片刻。
朝政吏治、民生赋税、边防军务,严查贪官、他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于人,一副要把一辈子的力气都耗尽在龙椅上的架势。
皇后屡次柔声劝说,句句关切,他只淡淡应下,转头依旧伏案至天明。
生母德妃也以太后身份几番劝他保重龙体,他恪守孝道,却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肯松懈。
后宫众人、朝中重臣,谁劝都没用。
唯独一人的话,他听得进去,便是已是太后的玉檀。
每每夜深,玉檀见养心殿灯火不灭,便会亲自起身,带着宫人,端着亲手慢火熬制的滋补汤羹,缓步走入殿中。
只轻轻一句:“皇上,歇会儿吧,身子要紧。”
胤禛一听见她的声音,再紧绷的神色都会一松,再繁重的政务都能暂且放下,乖乖放下朱笔,听话地喝汤歇息。
合宫只有玉檀一人的话他才听,无奈玉檀便常常这般亲自去劝,夜夜照料,成了新帝唯一肯听从的人。
偶尔待他神色缓和,玉檀才会轻声慢语,同他说几句前朝天下事。
“皇上勤政爱民,是天下之福,只是哀家有几句浅见,望皇上斟酌。我朝入关日久,万不可重满轻汉,满汉一体,方能民心安定、江山长久。
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非一族一姓之天下,用人施政,当以才干为先,不分满汉。”
说到此处,她声音更轻,却带着旁人没有的远见:
“再者,皇上也不必只盯着眼前这一片中原土地。如今海禁已开,海外诸国商船往来不绝,臣妾听闻,海外亦有广袤富饶之地,更在大炮、火器、舰船之上颇有研究。
咱们不妨放下身段,遣人学之、习之、研之,取彼之长,补我之短,如此一来,国防日固,国威日盛,方能保大清千秋万代,不受外夷欺辱。”
无论玉檀说什么,胤禛每一次都听得认真,将她的话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里,然后慢慢实施。
后宫里的老人、前朝的太妃、宫里的嬷嬷太监,看在眼里,无不暗暗赞叹,都说这位玉檀太后实在是有福气。
先帝在世时,把她捧在心尖上宠;哪知如今新帝登基,依旧对她敬重有加,疼宠更胜从前。
江南进贡上来的新鲜物件、时新绸缎、珍稀点心、名茶鲜果,胤禛一律先让人尽数送到玉檀的慈宁宫,任她挑选。
她挑剩下的,才轮得到德妃太后,轮得到皇后,轮得到后宫其他人。
而远在江南的九王爷胤禟,自新帝登基、大局已定后,便彻底安安稳稳待在封地,偶尔亲自出海贸易,不再过问京中权谋。
可他对玉檀的心,从未断过。
只要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江南新出的织锦、罕见的玉石摆件、外邦进来的奇巧小物、别处吃不到的蜜饯点心,他一律第一时间命人快马加鞭,单独送入宫中,只给玉檀一人。
每一次送来物件,必跟着一封亲笔信。
起初信里还只是客气问候,说些江南风物、地方琐事。
可随着信件一封封累积,越来越厚,里头的字句也越来越直白,越来越痴心露骨。
字里行间,全是压抑多年、再也藏不住的痴情与思念,写尽他一生不得、却至死不悔的心意。
玉檀每每收到,只静静看完,便妥善收好,从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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