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步步惊心玉檀35

近来朝堂之上风云暗涌，各地加急密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紫禁城。

朝堂上局势日渐明朗，也越发凶险，人人自危。

而九阿哥胤禟，此刻正陷在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茫然之中。

曾经的他，是八爷党最核心的钱袋子，心思活络，精于算计，一手打理着党中所有银钱往来，靠着过人的理财头脑，为八爷铺就了无数人脉与底气。

可如今，八爷失势被禁，寸步难行，连见面都成了奢望；十阿哥成婚之后，终日借酒消愁，神情郁郁，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敢再伸手帮扶兄弟，只能缩在府中避祸。

昔日并肩而行的兄弟，如今一个身陷囹圄，一个消沉避世，独留他一人站在风口浪尖，进退两难。

更让他心灰意冷的是，玉檀如今被帝王捧在掌心呵护，腹中有了皇家子嗣。他们之间，早已隔着君臣尊卑、深宫高墙，连远远相望，都成了奢侈。

兄弟离散，心意成空，留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不过是困守愁城，稍有不慎便会被夺嫡的漩涡吞噬。

九爷站在府中庭院，望着沉沉宫墙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这紫禁城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刺骨，困住了无数人的青春与情意，如今于他而言，早已没有半分留恋。

与其在京城蹉跎度日，不如主动抽身，前往天下钱粮重地——江南，用自己的本事，做一方实实在在的钱袋子，既远离是非，又能施展所长，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他不求高位显爵，只愿自请外放，从最底层的钱粮小吏做起，沉下心来扎进江南的田亩与漕运里，一步步摸清赋税的脉络，为朝廷夯实根基。

心念既定，九爷当夜便亲自提笔，写下一封言辞恳切直白的奏折，自请外放江南，不求高官，只愿以从六品的户部江南清吏司主事之职，沉到地方，以己所长，为朝廷充盈国库，安稳一方富庶。

第二日清晨，这封奏折便递到了康熙的御案之上。

康熙刚处理完一批政务，拿起奏折细细翻阅，目光落在九阿哥主动请离京城、远赴江南理财的字句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复看了数遍，眼底渐渐浮起几分意外之色。

他没料到，老九会在这般敏感的时局之下，自请离京。

帝王放下奏折，沉声道：“传胤禟。”

不过片刻，九爷便一身素净常服，步履沉稳地走入养心殿，行礼叩拜，姿态恭谨，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惶恐与闪躲。

康熙抬眸看向他，周身冷肃地开口询问：“你这封奏折，朕看了。你是真心想前往江南打理财税，还是另有心思？”

九爷缓缓抬头，目光坦荡，语气诚恳而直白：“回父皇，儿臣是真心实意，绝无半分虚假。儿臣从未有过觊觎储位的心思，平生所长，不过是银钱账目、理财生息、盘活商贸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笃定：“如今京中局势紧张，儿臣留在京城，既不能为父皇分忧解难，反倒容易因旧日情谊牵连是非，徒增烦恼。江南乃是天下鱼米之乡，赋税重地，盐运商贸繁杂，最是适合儿臣发挥所长。

儿臣愿前往江南，替父皇牢牢守住这大清最关键的钱袋子，打理好一切钱粮税务。儿臣保证，不出三载，江南赋税必定稳步增长，国库日渐充盈，定让父皇手上的银子越来越足，绝不辜负父皇的信任与托付。”

康熙听着，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坦荡直白的九阿哥，只觉得这份不加掩饰的实在，显得格外难得。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松快了许多：“好，朕明白你的心意了。你既真心想去，朕便准了。江南财税盐运，尽数交由你查，不必被朝中规矩束手束脚。”

九爷心头一松，当即俯身叩首：“儿臣谢父皇成全！”

一道圣旨敲定，九阿哥远赴江南理财之事，便成定局。

消息很快传入宜妃宫中，宜妃正坐在窗前静坐，听闻此事后，久久未曾言语，只是轻轻抚着心口，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江南水土富饶，商贸发达，正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如今朝局严峻，四阿哥势力日渐稳固，将来若是一朝登基，必定会清算昔日八爷一党，九爷若是继续留在京城，迟早会引火烧身，难逃劫难。

如今他主动请去江南，至少暂时能够明哲保身，于他自身，是最好的结局。

宜妃轻轻闭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轻声叹道：“去了也好，远离纷争，平安度日，比什么都强……”

九爷从养心殿退出，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独自一人，慢慢走在宫道之上。

脚步放得极慢，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解脱，有对未来的安稳期待，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怅然。

他下意识地朝着承乾宫的方向缓缓走去，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想在离开紫禁城、离开京城之前，再远远看一眼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求对话，不求相见，只求一眼，便算圆满。

宫道漫长，殿宇重重，春风拂过枝头，带来淡淡的花香。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目光轻轻扫过每一处转角，每一座宫门，可直到走到出宫的拐角处，依旧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纤柔身影。

终究，还是未能如愿。

九爷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缓缓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衣襟之内，贴着心口的位置，放着一枚小小的荷包，他一直贴身携带，从未离身，成了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指尖轻轻摩挲着荷包的纹路，心头百感交集。

他缓缓转过身，最后一次，深深望向这座承载了他少年时光、兄弟情义、隐秘心意的紫禁城。

这里有过热闹，有过欢喜，有过并肩而行的岁月，也有过求而不得的怅然。可从今往后，京城的风雨，深宫的爱恨，都将与他无关。

罢了，别了。

九爷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回府收拾行装，静待启程之日，远赴江南，做他自在安稳、施展所长的钱袋子。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此时的承乾宫内，玉檀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渐暖的春光。

不知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远去，又像是有人在远方，静静望着她的方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若有所感一般，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处，眉尖微蹙，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很轻，难以言说的感应，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

她缓缓抬头，望向紫禁城辽阔而高远的天空，宫墙重重，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柳嬷嬷轻步走近，手中捧着一件暖杏色绣折枝海棠的夹棉大袄，颜色温柔鲜亮，衬得人面色红润，暖意十足。

她轻轻将大袄披在玉檀肩头，仔细拢好衣襟，柔声道：“娘娘，窗边风凉，仔细吹着了，披上件衣裳暖和些。”

玉檀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的天空，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沉默片刻，她轻声、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起风了。”

声音轻软，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方某个即将远行的人，作一场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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