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步步惊心玉檀4

晨光渐移，透过书房雕花窗棂的光线，从斜斜的金辉，慢慢铺展成满室暖融的亮色。

玉檀立在案侧，一笔一划地临摹着诗句。洒金宣纸上，已叠了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纸页，从最初的生涩拘谨，到后来的流畅清秀，笔锋虽仍带着几分少女的柔婉，却深得胤禟教导的精髓。

胤禟则坐在案后另一侧，面前摊着一叠刚从户部递来的账册与往来文书，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时而低头疾书，时而凝眉沉思。他已褪去朝服，换了一身宝蓝色锦缎常服，长发松松束在玉冠之中，多了几分闲散温润。

书房里静极了，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他翻对账册的轻响，铜炉里的沉水香袅袅散开，气息清和安稳。

玉檀写得久了，悄悄放下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动作轻得几乎无声，还是被胤禟察觉。

“歇会儿。”他头也未抬，声音温和自然，“墨凉了，再写伤纸，也伤手。”

玉檀轻声应是，起身给他添了杯热茶，又将自己的杯子斟满，才退回案前重新提笔。

胤禟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垂眸写字的侧影上，阳光洒在她莹白的脸颊，睫羽纤长，神情安静认真，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他忽然觉得，这一上午过得格外快。往日里枯燥繁重的公务，仿佛被这一室安静冲淡了，心头紧绷的弦一点点松下来，只剩下难得的舒坦。

两人一坐一立，一处理公务，一临摹诗句，没有多余的话，却处处透着默契融洽。不必刻意找话题，不必强装客气，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处，便觉得心安。

不知不觉，已至午时。

小丫鬟轻手轻脚进来躬身禀报：“九爷，玉檀姑娘，午膳备好了。”

胤禟放下笔，舒展了下肩颈，看向玉檀：“先用膳。”

今日午膳摆得满满一桌，足足六七样菜式，精致又合口：一盅清炖乳鸽汤，汤色清亮，香气醇厚滋补，清蒸鲈鱼，肉质细嫩，鲜而不腥，清蒸菜心，清爽解腻，一盘蜜汁山药，粉糯甜软，

还有凉拌什锦与一小碟桂花糖藕，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胤禟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日多了许多。玉檀坐在一旁，安静地为他布菜，专挑他爱吃的夹，一举一动都温顺妥帖。

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暖意融融。

用过膳，丫鬟撤下碗筷，端上消食的普洱清茶。胤禟歇了片刻，便起身回书房：“午后还有几封书信要处理，你也跟着来。”

玉檀应声跟上。

重回书房，胤禟坐回案后，铺开信纸，提笔处理公务。他抬眼瞥见玉檀还站着，指了指案边铺着软垫的凳子：“坐。”

玉檀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一旁的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她之前绣了一半的素色荷包。

她取了出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刺绣。

银针在她指尖灵巧翻飞，绣的是宫里最常见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整齐，素线清雅。她垂眸捻针，神情专注柔和，阳光落在她发顶、肩头，也落在她微微起伏的指尖，连空气中都飘着几分温柔的气息。

胤禟低头写着公务，耳边一边是自己落笔的沙沙声，一边是她极轻的穿针引线声。

他心头那股因朝堂事常年萦绕的烦躁与冷硬，一点点被这温柔的日常抚平，只觉得满室皆是暖意，连案上堆积的公务，都不再让人觉得疲惫。

胤禟偶尔抬眼，总能看见玉檀专注刺绣的模样。她垂着眸，长睫轻颤，指尖捏着细针在素色布料上慢慢走线，偶尔抿唇思索下一针的走向，模样温顺又乖巧。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书房的地面上。铜炉里的沉水香燃得慢了些，烟气更显轻柔，混着玉檀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玉檀终于绣完了荷包最后一针。她轻轻打结，剪断丝线，将小小的荷包捧在手心，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针脚，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欢喜。这荷包是她为自己绣的，刚好配她平日的衣衫，清雅又合心意。

她刚将荷包收进袖中，胤禟便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落在她空了的针线笸箩上，又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温柔：“这荷包是给你自己绣的？”

玉檀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是，奴婢想着平日穿素色衣衫，配这荷包正好。”

胤禟看着她莹白的指尖，又想起方才她刺绣时专注的模样，心头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在意。他指了指自己腰间，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给我也绣一个。”

玉檀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胤禟。

随即连忙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应道：“是，九爷喜欢，奴婢便照着样式再绣一个。”

胤禟见她应下，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重新拿起笔，却没有立刻落笔，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轻得像叹息：“就绣兰草的，和你这个一样，素净些。”

“奴婢记下了。”玉檀轻声应着，指尖轻轻攥着袖口，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一般，暖融融的。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落笔声，和玉檀轻轻整理针线的轻响。阳光渐渐漫过案几，将两人的身影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玉檀偶尔抬眼，便能看见胤禟低头处理公务的模样。

胤禟也偶尔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玉檀，她的侧脸在夕阳下莹白柔和，连呼吸都带着轻浅的节奏。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是他过往岁月里从未拥有过的。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兄弟间的算计，只有一个安静陪在身边的人，做着自己的小事，不吵不闹，就只是安安稳稳地陪着。

每日晨起一起打理庭院，日中一起用餐，午后同室而坐，各做各的事，傍晚一起看着夕阳落下，岁月悠长，安稳又珍贵。

夕阳渐渐沉下，书房里的光线慢慢柔和。胤禟处理完最后一封书信，将信纸叠好，放在案头。他看向玉檀，见她还在整理针线，便轻声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明日再誊抄剩下的诗笺。”

玉檀连忙起身，屈膝应道：“是，九爷。”

胤禟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袖中露出的荷包一角，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明日记得，给我绣兰草荷包的事，别忘了。”

玉檀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温柔与期待。她轻轻颔首，声音软得像棉花：“奴婢忘不了，九爷。”

胤禟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头的暖意又浓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扬着淡淡的笑意：“走，回院用晚膳。”

玉檀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踩在夕阳的光影里，像极了一对携手归家的夫妻。

书房里的针线笸箩还放在案边，素色的兰草荷包静静躺在其中，而玉檀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给九爷绣荷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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