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4
榻上的刘恒气息微弱,双目轻闭,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吊着一口气,暂时不会离去。
他耗尽了所有心力,此刻只余下一点浅弱的生机,需要绝对安静的静养。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层沉重的阴影,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薄太后垂眸看了一眼榻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头一阵尖锐的疼,随即又被滔天的恨意取代。她猛地抬眼,目光冷厉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声音沉得像冰:“全都出去,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在此逗留喧哗。”
太子刘启立刻躬身:“儿臣遵旨。”
他知道此刻大局为重,不敢多言,正要转身,却被一旁的馆陶公主猛地拽住衣袖。
馆陶本就骄纵跋扈,性子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父皇病危,她心头本就憋着一团火,此刻哪里肯轻易离开。
她往前一站,一身艳丽的石榴红宫装几乎要燃起来,眉眼张扬锋利,直接顶撞:“祖母!父皇都这样了,儿臣不走!儿臣要在这里伺候父皇,哪儿也不去!”
她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贯的蛮横与倔强,半点不退让。
薄太后眉头一蹙,却没有立刻呵斥。
她看了看嚣张跋扈的馆陶,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凝重的刘启,最终冷冷开口:“好,你们都留下,到外殿候着。窦漪房,你跟哀家出来。”
这话一出,窦漪房浑身一颤,下意识抬头,眼中依旧是茫然无措。
她不知道薄太后要对她做什么,可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从心底发寒。
一行人沉默地退出内殿,来到外殿空旷之处。
宫人侍卫被尽数屏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薄太后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窦漪房身上。
一步,两步,她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窦漪房下意识后退,声音发颤:“太后……臣妾……”
“闭嘴。”
薄太后厉声打断她,眼中是压抑了数十年的怨毒,再加上爱子被欺瞒一生的滔天怒火,此刻再也绷不住。
不等窦漪房反应,薄太后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窦漪房脸上!
“啪——!”
一声脆响,尖锐刺耳,在外殿回荡。
窦漪房被打得整个人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耳中嗡嗡作响,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她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是大汉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国母,是馆陶与刘启的生母,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站在一旁的馆陶公主当场炸了。
她平日里虽然与窦漪房多有不和,性子骄纵顶撞母后,可再怎么样,窦漪房也是她的亲生母亲。眼见自己母亲被祖母当众掌掴,打得嘴角出血,她那跋扈张扬的性子瞬间爆发。
馆陶立刻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窦漪房,转头怒视薄太后,声音尖利又激动:
“祖母!你干什么?!她是皇后,是儿臣的母亲!你凭什么打她?!父皇还躺在里面,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都宠着她,此刻护母心切,更是半点情面不留,艳丽的脸上满是戾气与不服。
刘启也猛地一惊,碍于情面不得不上前:“祖母……”
她看向护在窦漪房身前、一脸嚣张跋扈的馆陶,声音冷得淬毒:
“凭什么?就凭她藏着吕后的符记,欺瞒君上,包藏祸心,把你父皇害成这样!”
馆陶浑身一震,艳丽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惊得后退半步:“吕后的符记?祖母,你……你在说什么?”
薄太后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一句比一句重:
“这枚符记,出自当年吕后宫中。持有它、被指派入代国的人——正是如今的皇后,窦漪房!”
“她从一开始,就是吕后安插在陛下身边的细作!”
“她骗了你父皇一辈子,瞒了他几十年,让他到死都活在一场骗局里!若不是她,陛下何至于急火攻心,伤了根本,落得今日这般时日无多的境地!”
“这一巴掌,是替陛下打的!是替汉室列祖列宗打的!你说,哀家打得不对吗?!”
“细作……”
馆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艳丽张扬的眉眼瞬间一片惨白。
她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窦漪房,声音都在发抖:
“母后……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话啊!那不是真的!”
窦漪房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混着血丝滑落,整个人如坠冰窟。
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刘恒的冷漠,明白了薄太后的恨意,明白了自己为何一夜之间失去一切。
原来,她最大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揭开了。
窦漪房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我没有想过害陛下……我从来没有……我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护住我的孩子……我对他,是真心的……”
“真心?”薄太后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悲凉与狠戾,
“你的真心,就是带着吕家的眼线符记,潜伏在他身边数十年?
你的真心,就是让他在知道真相后,当场气绝昏厥?
窦漪房,你到现在还敢说真心?”
窦漪房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
她无话可说。
真相如刀,一刀刀凌迟着她仅剩的尊严。
馆陶站在一旁,整个人彻底乱了。
她不喜窦漪房的偏心,不喜她的算计,不喜她处处偏着刘武,漠视她与刘启姐弟二人,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母后,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个足以倾覆满门的惊天秘密。
一边是疼她宠她的父皇,一边是生她养她的母后,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祖母,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茫然。
刘启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冷,心头发颤。
他终于明白,父皇为何要收回母后所有权力,为何对母后那般冷漠,为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太子监国。
薄太后冷冷瞥着窦漪房,语气狠绝,一字一顿:
“滚回椒房殿,无诏不得出殿一步。
陛下活着,哀家留你一条性命。
陛下若有不测,哀家要你,生不如死。”
窦漪房没有再辩解,没有再挣扎。
她捂着脸,一步步踉跄着向外走去,背影凄凉绝望,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馆陶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这一生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如此无力。
外殿重归死寂。
寒风从门缝灌入,卷起一阵刺骨的冷。
内殿里,刘恒依旧紧闭双眼,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他守护一生的女人,他疼宠一世的女儿,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已经在殿外,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天崩地裂。
而薄太后看着窦漪房踉跄离去、消失在殿廊尽头的背影,周身的冷意依旧没有半分消散。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神色惊惶未定的一双孙辈。
馆陶还僵在原地,艳丽的脸上血色未归,一双满是戾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无措。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母身上,竟背着这样一桩足以倾覆一切的惊天秘密。方才那股护母的跋扈嚣张,早已被这惊雷般的真相打得烟消云散。
刘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虽比馆陶沉稳,心思也更深,可骤然得知母后竟是当年吕后安插在父皇身边的细作,心头依旧翻江倒海,震骇难言。
薄太后的目光先落在面色惨白的馆陶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狠戾,多了几分对晚辈的沉肃:
“馆陶,今日之事,事关汉室根基,是顶级宫闱机密。出了这长信宫,半个字都不准对外吐露,更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失态喧哗,听见没有?”
馆陶身子一颤,下意识抬头,迎上祖母不容置喙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是骄纵气焰全收,哑声应道:
“……儿臣知道了。”
“你性子向来张扬跋扈,遇事沉不住气。”薄太后语气微厉,“往后在宫中收敛些,别凭着一时意气惹出祸端。你父皇如今生死未卜,汉室不能再乱。”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
“你也累了,先回府歇息。从明日开始,你与太子轮流来长信宫伺候陛下,白日一人,夜里一人,不准缺席,不准推诿。”
馆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
那是她的父皇,是从小把她捧在掌心里疼宠的父皇,即便心中惊涛骇浪,她也不可能真的置之不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儿臣遵命。”
薄太后又转向太子刘启,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托付:
“启儿,你如今身负监国重任,朝政不可荒废,父皇这边也不能不顾。明日起,你先理朝政,午后过来替换馆陶;夜里你值守,白日再交由馆陶伺候。 内外两头,你都要稳住。”
刘启立刻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
“祖母放心,儿臣谨记在心,绝不会耽误朝政,也绝不会疏忽父皇的病情。”
“嗯。”薄太后轻轻颔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风霜,“都回去吧,让你们父皇安安静静养息。”
“是。”
两人齐声应下,再不敢多言。
馆陶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内殿门,仿佛还能看见榻上那个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身影,心头一抽一抽地疼。她咬了咬牙,终究是转身,一步步退出了外殿。
刘启亦对着薄太后深深一揖,而后沉默地转身离去。
玄色的太子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外,沉稳,却也带着千斤重担。
片刻之后,长信宫外殿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薄太后一人立在原地。
寒风穿过敞开的门廊,卷起她鬓角几缕花白的发丝。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内殿那道紧闭的门。
薄太后轻轻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
“皇儿……”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汉室,绝不能交在一个细作的手里……”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苍老的身影,孤绝而悲凉。
这一夜,长信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这座皇宫里的天,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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