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7
哭了许久，栗妙人才渐渐平复抽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还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殿内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安静了片刻，刘启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颓然：
“妙人……你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屈辱，被人这般苛待，险些一尸两命……可我……却不能立刻为你报仇，不能为你撑腰做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他贵为太子，却护不住自己心尖上的人。
皇上护着母后，太后虽怒，却也只是略作惩戒，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强来。
栗妙人一怔，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怔怔地看着他。
栗妙人静静靠在刘启怀中，心头一片清明。
她深知，刘启如今尚未真正接触朝政实权，接手的多为琐事，朝堂之上，早已不乏非议之声，皆说太子性子温软、行事软弱。
今日她受此大辱，他却因身份所困、碍于帝后与太后，不能为她出头报仇，不能为她讨回公道，此刻心中，必定是悔恨交加、茫然无措。
下一刻，她轻轻一动，从被他搂着的姿势，反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贴在他怀里，两人胸膛相贴，头挨着头，呼吸交缠。
她声音软软的，却异常认真：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
在我心里，殿下就是救了我和孩子的神。
若不是殿下及时赶来，我和孩子……早就不在了。
殿下能这般守着我、护着我，对我而言，就比什么都重要。”
刘启心口一震，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沉默许久，他终究还是把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话，轻声说了出来：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
可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太过懦弱。
比不上父皇的手腕，比不上他的果决。
如今处处受限，被朝堂议论行事软弱，连后宫……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栗妙人轻轻仰头，借着月光，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伸手轻轻抚去他眉间的倦意，一字一句，温柔却坚定：
“殿下这不是懦弱，是善良，是宽宏大量。
殿下心怀仁厚，不愿轻易伤人，这是殿下的好，不是错。
朝堂之事，殿下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只要殿下在，我和孩子就什么都不怕。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殿下。”
刘启望着她清澈真挚的眼眸，心中所有的不安、迷茫、自责，在这一刻，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可与此同时，一股更沉、更硬的力量，在心底悄然升起。
他抱着怀中人温热柔软的身子，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脑海里却一遍遍闪过白日里的画面——
烈日下她惨白的脸、膝盖上触目惊心的伤、裙摆上刺目的血迹、太医那句“险些一尸两命”、父皇对母后下意识的袒护、窦漪房永远高高在上的压制。
父皇已经渐渐老了。
他不能一辈子做那个被护在身后、被左右、被拿捏的太子。
他不能再一味退让、一味温和、一味软弱。
刘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而锐利的光。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暗暗立下决心：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一味隐忍退让。
他要握紧属于自己的权柄，要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要变得更强、更硬、更有底气。
他要护得住她，护得住腹中孩儿，护得住他想护的一切。
更要堂堂正正，再也不被任何人压一头——
尤其是，再也不被窦漪房压一辈子。
窗外月色依旧温柔，殿内相拥的两人，却已在这一刻，悄悄换了心境。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温柔的少年太子，
从今夜起，他要开始长成，能撑起天下、也能撑起她的帝王。
而此刻与刘启紧紧相拥的栗妙人，心底那股后怕仍未散去。
今日这一局实在太过凶险，若是太子再晚来半刻，她怕是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以系统能力换取安胎药，拼死护住腹中这个小家伙。
想到这里，她轻轻抬手，温柔抚上自己的小腹，细细安抚着肚里的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细微不安的动作，尽数落进了刘启眼里，也狠狠扎在了他心上。
自这夜之后，刘启整个人，彻底变了。
他面上依旧是从前那般温润谦和、待人宽厚的模样，言语温文，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锋芒，可骨子里的决断与行事，却悄然变得果决、沉稳。
他不再是那个事事顺从、处处忍让的太子，却也没有变得张扬跋扈。
对朝臣依旧谦和，对父皇依旧恭敬，对朝堂规矩依旧恪守，可但凡触及底线、关乎栗妙人与腹中孩儿、关乎自身权柄之事，他分毫不让，出手稳准，不再给旁人左右余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稳稳握住属于自己的权柄，给她一片真正安稳无忧的天地，让她往后在这深宫之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必被窦漪房压得喘不过气。
更何况，刘武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朝野之中暗流涌动，他若再一味温吞，别说护不住心尖之人，连太子之位都难以安稳。
眼看即将到大阅之年，刘启借着例行选拔之机，不动声色地留心察举，暗中挑选真正有才干、有风骨、实心任事的能臣志士，悄悄收拢到自己身边，一步步扎稳根基、扩充势力。
他依旧温和，却不再软弱。
依旧谦逊，却不再可欺。
他要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变得足够强、足够稳、足够有底气。
只为从今往后，他能护她一世安稳，再无风雨惊扰。
东宫一侧的太子妃寝殿，已经紧闭了许多日子。
自那日被太子冷言斥退之后，薄巧慧便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连晨昏定省也一并推却。殿内终日寂静，无人窥见她平静面容之下，早已翻涌不息的心绪。
当初听闻栗妙人怀有身孕的那一刻，她脸上笑得端庄得体，心底却有什么东西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如今在太子心中，竟连一个来路不明的侍妾都比不上。那份不甘与委屈日积月累，渐渐化作一丝幽暗冷寂的念头，在心底悄悄扎根。
她曾在史书里见过不少后宫争斗的手段，不需真的动手伤人，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人身陷疑云、方寸大乱。
如今，她竟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第二日，薄巧慧忽然一改多日的沉寂，命人备好了新鲜食材，亲自挽袖下厨，细火慢熬安胎的粥品、温润的汤羹，动作轻柔细致，看上去一片诚心，要去探望静养的栗妙人。
她并非真心关怀，也不是要下什么剧毒，而是要学着史书里的法子——靠近栗妙人，再用言语暗暗吓唬她，暗示这吃食里有不妥，让她自己惊慌失措、疑神疑鬼。
只要栗妙人一害怕，必定会失态大喊、反复盘问，到时候刘启赶来，只会觉得栗妙人敏感多疑、小题大做，久而久之，自然会心生厌烦。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步子还未踏近栗妙人的院门，便被太子亲自安排的侍卫与宫人拦了下来。
“太子妃留步。”为首的内侍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容置喙，“殿下有令，婕妤胎相未稳，一应饮食入口之物，必须经太医亲手查验、亲口试过，方可送到婕妤面前。旁人送来的任何东西，一律不得入内。”
薄巧慧端着粥汤的手猛地一僵。
她这才知道，经过上回罚跪一事，刘启早已将栗妙人护得滴水不漏，别说暗自靠近吓唬，便是送一口吃的，都近不了她的身。
一计未成，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但只一瞬，她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轻轻将粥汤交给侍女。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不打扰了。”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眼底最后一点柔和也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一计不成，她便再生一计。
这深宫之中，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栗妙人，一路安稳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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