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6

天色大亮，暖阁内软衾轻香，栗妙人是在一片松软暖意中缓缓醒转的。昨夜窝在刘启怀中睡得安稳，半点没有杂役房的阴冷，一整夜都被踏实的暖意包裹着，连梦境都变得香甜。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刚撩开一层轻薄的纱幔，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宽敞明亮的殿内，早已站满了垂首侍立的宫人，个个衣饰整洁，神态恭敬，手中捧着铜盆、热巾、梳匣、香膏、胭脂水粉，一字排开，静立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殿外的廊下更是站着数十名宫女，手中托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盒、云锦衣料、赤金珠钗、玉石佩饰，一眼望不到头，全是东宫送来的赏赐，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见她终于醒了，为首的侍女连忙上前半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恭敬：“婕妤娘娘，您醒了，奴才们伺候您洗漱梳妆。”

“婕妤娘娘”四个字入耳，栗妙人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她从软榻上起身，脚下是柔软的锦垫，身上是丝滑的寝衣，再也不是昨日那个在后厨烟熏火燎、双手粗糙的小宫女。

宫人簇拥着她上前，铜盆中是温热的玫瑰香汤，巾帕是织金软缎所制，梳匣里是象牙梳、赤金镶玉梳，一旁的锦盒更是琳琅满目——水红色云锦披风、鹅黄绣折枝玉兰襦裙、狐毛镶边的斗篷、月白撒花长裙，一支支赤金点翠钗、珍珠流苏钗、红宝耳坠、白玉镯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栗妙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拿起一件水红色披风对着自己身上比了比，又飞快换了件鹅黄襦裙，在菱花镜前转了一圈，裙摆轻扬，眉眼弯弯，笑得娇俏明媚。

她本就生得极美，眉眼精致，肌肤莹白，此刻被华服珠钗一衬，更是明艳动人，眉眼间尽是被宠坏的娇蛮与得意。

宫人捧着新衣上前，小心翼翼为她换上。

一身水红云锦襦裙裹身，衬得她腰肢纤细、身段玲珑，裙摆绣着浅浅折枝玉兰，走动间流光婉转。鬓边梳成双环髻，缀上珍珠流苏钗，耳间垂着红宝石坠子，一步一摇，明艳得晃眼。

她本就生得极美，杏眼弯弯，唇似点樱，肌肤莹白如雪，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娇俏与艳色。此刻褪去宫婢粗布衣裳，换上华服珠钗，更是容光焕发，眉眼流转间皆是动人风情，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娇态，美得鲜活又张扬。

一旁伺候的宫女看得眼都直了，纷纷屈膝夸赞：

“娘娘生得可真好看，这宫里再没有比娘娘更标致的人儿了！”

“这身衣裳穿在娘娘身上，简直像天上的仙子下凡一般！”

栗妙人被夸得眉眼弯弯，唇角扬得高高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语气轻快地问道：“太子殿下呢？怎么一早就没见着人？”

为首的侍女垂首恭敬回道：“回娘娘，殿下天不亮就起身了，梳洗更衣之后便往宣室殿去了，说是要觐见陛下，有要事启奏。”

栗妙人指尖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不用猜，她也知道，刘启是为了她去的。

是为了给她求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为了堵上窦漪房的反对，为了让她堂堂正正留在东宫。

与此同时，宣室殿内香烟袅袅，气氛肃穆沉静。

刘恒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黑色龙袍，面容威严却不失温和，正低头翻阅着桌案上的奏折。朱笔停在纸上，目光落在字句之间，周身透着帝王独有的沉稳气度。

刘启一身规整的太子朝服，垂首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郑重，没有半分迟疑与退缩。他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已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为栗妙人求下册封的旨意。

刘恒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自己最为看重的儿子，语气平缓淡然：“启儿，今日一早便匆匆前来求见，所为何事？”

刘启立刻抬眼，目光坚定如磐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回父皇，儿臣并非为朝堂之事，而是为一己私情，恳请父皇应允。”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儿臣心仪一位宫人，名唤栗妙人。儿臣知道她出身不高，母后也极力反对，可儿臣是真心喜欢她，心意已决，非她不可，此生绝不相负。今日，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册封栗妙人为东宫婕妤，入东宫册籍，移居漪兰殿。”

这番话说得赤诚而决绝，没有半分虚言，眼底的执拗与认真，是帝王家少见的炽热与执着。

皇帝望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儿子，指尖微微一顿，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恍惚。

尘封多年的年少岁月，在这一刻翻涌而上，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他还是代王，一眼倾心窦漪房，不顾母后薄太后的强烈反对，不顾朝臣以家世门第相逼，不顾天下人议论，执意要立窦漪房为后。

那时的他，亦是这般斩钉截铁，亦是这般不顾一切，认定了便是一生，谁也不能动摇分毫。为了她，他可以对抗所有压力，可以舍弃所有权衡，只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如今看着刘启，竟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一样的心动，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为了心爱之人，无所畏惧。

刘恒沉默良久，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作一声轻叹，语气也随之放缓，带着几分了然与纵容：“朕明白了。年少情深，一往无悔，朕懂。你母后那边性子强硬，必定不肯轻易松口，朕自会去椒房殿劝她，她会明白的。”

说罢，他抬手一挥，语气笃定，定下最终旨意：“朕即日便下旨，册封栗妙人为婕妤，入东宫册籍，移居漪兰殿。”

刘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滚烫的感激，重重叩首在地：“儿臣，谢父皇成全！”

有了父皇这道圣旨，就算母后再反对，也再无更改的可能。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护在身旁，宠一辈子。

皇帝并未耽搁，片刻后便摆驾前往椒房殿，亲自劝说窦漪房。

殿内熏着安神的檀香，窦漪房正端坐于软榻之上，面色沉冷，眉宇间带着浓浓的不赞同。

她早已得知刘启前往宣室殿求旨的消息，心头怒火翻涌。

见皇帝进来，她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陛下，您当真要准了启儿？那栗妙人出身低微，心思深沉，根本不配入东宫！”

皇帝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沉定与追忆：“漪房，你我都年轻过，都曾为一人不顾一切。当年我执意要立你为后，不顾母后以孝道相逼，不顾朝臣百般阻拦，我也是半步不退，那时的我，和如今的启儿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帝王少见的温情：“这深宫高墙之内，权力再高，位子再稳，荣华再盛，若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喜欢、真心牵挂的人，终究是孤家寡人，一辈子清冷孤寂。

启儿如今这般喜欢栗妙人，眼里心里全是她，是真心动了情，动了心。我们做父母的，何必非要硬生生拆了他这份心意，让他一辈子遗憾？”

窦漪房身子一震，望着皇帝眼底的真诚与过往的追忆，心头那股强硬的怒气，一点点散了下去。

她何尝不懂年少情深，何尝不懂一眼万年的滋味。

当年，她也是被陛下这样不顾一切护在身后，顶着所有压力，立为皇后，宠了一辈子。

良久，窦漪房缓缓闭上眼，只剩下满心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又妥协：“……我知道了。陛下都这般说了，念在启儿一片真心，我还能如何？便依你们吧。”

她终是松了口。

皇帝见状，微微颔首，轻声宽慰几句后，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她。

待殿内只剩她与贴身大宫女两人，窦漪房脸色依旧沉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只是抬眸看向身旁伺候多年的宫女，语气平淡，却带着后宫之主独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去传个话，明日一早，让栗妙人到椒房殿来。”

宫女垂首应是。

窦漪房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身份既然已定，后宫的规矩、礼仪、分寸，也该让她好好学学了。免得日后在东宫，失了体面，丢了太子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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