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8

夜色渐深，宫墙之内万籁俱寂，只有零星的宫灯在长廊里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

刘启独自一人回到寝殿，褪去了那身不起眼的内侍布衣，重新换上了属于太子的素色常服，可心底的激荡与欢喜，却丝毫没有随着夜色沉静下去，反而越酿越浓，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过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闻到那缕香甜的花香，一触即发的悸动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一想到栗妙人扑上来啄他那一下时眉眼弯弯、雀跃欢喜的模样，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眼底都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

明天，就是乐人坊选拔的日子了，他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明日必定亲临选拔现场，以太子之尊，端坐主位，亲自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前来，扬袖起舞。

他要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指，当众将她选中，让她顺理成章地进入乐人坊，再也不用做辛苦卑微的宫女，再也不用为了怕被嬷嬷惩罚而小心翼翼。

光是这样想着，刘启便觉得心头滚烫，兴奋得几乎难以入眠。

他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明日的画面——当栗妙人小心翼翼地跳完舞，一抬头，却发现高高在上、日思夜想的太子殿下，竟然就是这段日子以来日夜陪伴在她身边、陪她练舞、为她吹埙、被她称作不起眼小公公的人时，她会是怎样的神情？

是震惊，是错愕，还是羞得满脸通红，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想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要嫁给太子、要当太子妃的小丫头，得知真相后那副又惊又羞的模样，他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到那时，她一定会恍然大悟，会又羞又恼，会扑上来拽着他的衣袖撒娇，说不定，还会兴奋地再次踮起脚尖，为了讨好他，感谢他，再一下狠狠亲他几口。

这些细碎又甜蜜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盘旋，填满了整个心神。

白日里所有的疲惫、朝堂上所有的烦忧、深宫之中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明日相见的满心期待。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都是月光下那个飞扬跋扈又可爱纯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最终在一片温柔的悸动里，沉沉地、美美地睡去。

一夜无梦，天光微亮。第二日清晨，刘启醒得格外早，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为了今日的选拔，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褪去了平日里素净简单的服饰，换上了一身绣着暗纹的太子常服。

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质地细腻，光泽温润，领口与袖口绣着规整的云纹与龙纹，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尊贵与威严。

他还特意命人取来了平日里佩戴的玉佩、玉带与玉冠，腰间系上雕龙玉扣，垂落的玉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脆悦耳；头顶束上太子玉冠，发丝整齐利落，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挺拔，气质卓然；领口缀着温润的东珠，周身细节无一不彰显着东宫储君的身份。这样的装扮，不必自报家门，只要往那里一坐，所有人都会立刻明白，眼前之人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他要让栗妙人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彻底明白，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一直都在她身边。

一切准备妥当，刘启便动身前往乐人坊的选拔场地。殿内高位上早已设下主座，他缓步走上高台，端坐其上，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周身散发着属于太子的威严与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底，早已被期待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无心顾及旁人。选拔正式开始，一个又一个宫女依次上前扬袖起舞，有人舞姿标准，有人容貌秀丽，有人妆容精致，可刘启只是强忍着不耐，淡淡扫过一眼便移开目光，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在他眼里，这些精心准备、刻意讨好的舞姿，远不及月光下栗妙人肆意鲜活、不加修饰的万分之一好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场上的参选者越来越少，从清晨等到日头偏斜，再到午后时分，直到最后一名宫女行礼退下，管事公公躬身上前，低声回禀选拔已毕，他依旧没有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一瞬间，所有的期待与欢喜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慌乱、怒气与浓浓的担忧。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周身戾气四散，吓得殿内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敢去想，栗妙人为什么没有出现，是被人刁难，是遇到了危险，还是忽然放弃了他们一起努力了那么久的目标？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涌出，让他彻底乱了方寸。他再也顾不上身份威仪，脸色阴沉得吓人，转身便大步往外冲去。

刘启几乎是奔出乐人坊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沿途宫人见他这般尊贵模样又满面怒色，纷纷惶恐跪地行礼，山呼千岁。可他此刻半点心思都没有，只觉得这些繁文缛节烦不胜烦，眉头紧锁，随手一挥袖便示意众人起身，脚步一刻不停，径直朝着栗妙人每日洒扫的宫道赶去。

可等他匆匆赶到那处熟悉的宫道，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原本该是栗妙人拿着竹帚清扫的地方，此刻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宫女，正低着头默默扫地，连他这位太子走近了都未曾察觉。

不是她，根本不是她。刘启的心跳猛地一漏，一股更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不在洒扫处，不在练舞的假山后，不在选拔场上，她到底去了哪里？他强压着心头的焦躁与怒火，转身又朝着宫女居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宫人们见了他无不慌忙避让、垂首行礼，一声声恭敬的问候落在耳中，只让他更加烦躁难耐。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只想立刻找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一夜未眠的小丫头。

就在他快要走到宫女楼的拐角时，脚步忽然一顿。不远处的小路上，一道单薄孤单的身影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步履缓慢，垂着头，看上去孤零零的，连影子都显得格外落寞。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照不亮她身上的低落，整个人像被一层淡淡的忧伤笼罩着。

是她。是栗妙人。刘启悬了整整一上午的心，在这一刻猛地落回原处，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事，她安安全全地站在那里，没有受伤，没有被欺负，没有出事。可紧随而来的，是压不住的恼怒、不解与憋屈。

他为了她一夜未眠，满心期待地在选拔场上等她，精心装扮，准备给她一场天大的惊喜，可她倒好，竟然背着包袱一个人在这里闲逛，连最重要的乐人坊选拔都不去。

怒火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无法维持太子的沉稳。他深知这身盛装太过惹眼，一出现便会被栗妙人识破身份。

几乎是立刻，他转身退到僻静处，飞快卸下玉冠、玉佩与所有叮当作响的配饰，脱下华贵的太子外袍，一股脑塞给自己身边的贴身内侍，又迅速换上一身内侍身上的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灰衣。

不过片刻，他便从高高在上的东宫储君，变回了那个平日里陪她练舞、吹埙的小公公。

收拾妥当，他再无半分耽搁，大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指尖带着急怒的滚烫，力道不大，却牢牢将她扣住。

栗妙人正低着头慢慢走，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抓，整个人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受惊似的睁圆了眼睛。

可在看清身后之人是那个日日陪她练舞、吹埙的小公公时，她紧绷的身子瞬间一松，拍着胸口长长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埋怨又娇嗔的神色，小声责怪道：

“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伸手抓我，我还以为是管事嬷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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