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前半生凌玲27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城市便从沉睡中苏醒，车水马龙的喧嚣渐渐漫过楼宇，恢复了平日的忙碌节奏。

贺涵昨晚一整夜睡得不算安稳，脑海里反复闪过昨夜罗子君失控扑上来抱住他的画面，那短暂的触碰没有半分温度，只让他觉得无端烦躁，连带着清晨的心情都沉郁了几分。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利落挺括的深色西装，动作沉稳如常，却在镜前停顿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所有不愉快强行压在心底，随后一如往常般驱车前往公司。

进入办公室后，贺涵迅速将自己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文件、报表、项目方案被他有条不紊地批阅处理，秘书送来的行程安排被他快速敲定，会议室里的讨论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隔绝外界纷扰的屏障。

他刻意用忙碌麻痹自己，不愿再被昨夜那场荒唐又越界的闹剧牵扯半分情绪，在外人看来，贺涵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管理者，眼神锐利，气场沉稳，没有任何异常。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不耐，始终没有散去。

工作间隙，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贺涵目光淡淡扫过屏幕，当看到发信人那一栏熟悉又厌烦的名字时，眉峰瞬间几不可查地蹙起。

是罗子君发来的道歉短信，字句之间满是忐忑与心虚，显然是对昨夜主动抱他的行为感到惶恐不安，生怕贺涵为此生气，更怕这件事不小心被唐晶知道。她小心翼翼地解释自己是高烧糊涂，反复道歉给贺涵添了麻烦，语气卑微又闪躲。

贺涵连内容都没有细看，更没有半点回复的心思，面无表情地指尖一划，直接将短信彻底删除，顺手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在他的认知里，罗子君的道歉毫无意义，她的脆弱与越界更是令人反感的冒犯，他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更不屑于去回应这种毫无价值的歉意。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于他而言不是脆弱的依靠，而是底线被触碰的厌恶，他提都不想提，更不愿意让唐晶知道后徒增烦恼与猜忌。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外地出差的唐晶也拨通了罗子君的电话。

她一整晚都辗转难眠，昨夜贺涵在电话里的冰冷、强硬与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和平时判若两人，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头，让她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闷得发慌。

电话一接通，她立刻压下心底的不安，急冲冲地开口，满是真切的关切：“子君，你怎么样了？烧退下去了吗？”

罗子君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勉强，语气格外不自然，明显心虚到了极点。她拼命掩饰自己昨夜一时糊涂抱住贺涵、又被对方狠狠推开的一幕，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已经好多了，麻烦贺涵深夜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除此之外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提，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生怕说漏嘴，让唐晶发现真相。

她太清楚了，贺涵是唐晶的男朋友，是她多年挚友最在意的人，一旦这件事暴露，恐怕和唐晶维系多年的深厚情谊，都会瞬间毁于一旦。

唐晶并没有察觉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明确的线索，可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得可怕。

罗子君闪躲的语气、贺涵昨夜反常的冷漠、他刻意轻描淡写的描述、那句没有余地的“不行”……所有细节拼凑在一起，像一团模糊的迷雾，让唐晶心底莫名地不舒服、不安、不满。

唐晶反常的没有多追问罗子君，简单安慰几句后便匆匆挂了电话，指尖微微发紧，随即将电话打给了贺涵。

她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风景，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心里却一阵空落落的发慌。

原本她归心似箭，每天都在盼着早日结束出差，尽快回到贺涵身边，去照顾罗子君，可此刻，她却忽然有些不想回去了。她竟有些害怕面对贺涵，害怕面对这段感情里突如其来的陌生与隔阂，更害怕去迎接那份看不清、摸不透、让人心慌的未知。

而办公室里，贺涵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唐晶”二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他心里已经泛起了浓重到难以掩饰的疲惫。这段时间以来，唐晶一次次将罗子君的麻烦毫无保留地推到他身上，从来不曾问过他愿不愿意、舒不舒服，永远只站在朋友的立场要求他迁就、退让、包容，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与底线。

再加上两人感情中势均力敌、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骄傲与坚持不断碰撞，从来没有真正柔软地为彼此妥协过。

他累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换不来理解，只换来了更多的捆绑与要求；一次次的包容，换不来心疼，只换来了对方理所当然的托付。

那一刻，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甚至清晰地生出了一丝想要逃避的念头，隐隐觉得，这段走到瓶颈、早已疲惫不堪的感情，或许真的该停下来，甚至，该彻底结束了。

深吸一口气，贺涵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沉郁与冷淡：“怎么了。”

唐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试探，像在小心翼翼触碰一块易碎的冰：“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上班怎么样。子君刚才跟我通了电话，说她已经好多了。”

“嗯。”贺涵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简洁得近乎冷漠，不愿多谈任何与罗子君相关的话题。

这份过度的简洁与敷衍，让唐晶心里的预感更重了。半晌，她轻声说了一句：“贺涵，我总觉得，你昨天晚上……有点奇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贺涵眉心微蹙，心底的不耐再次被勾起。他不想提那个让他恶心的拥抱，只能含糊带过：“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最近工作太累，昨晚又被突然打扰，情绪不太好。”

又是敷衍。

又是轻描淡写的搪塞。

唐晶没有戳破，她清楚地感觉到，贺涵对她有所保留，对她关上了一部分心门，不再像从前那样坦诚，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

其实他们以前不是没有争吵过，为感情、为事业、为彼此都不肯低头的骄傲，争执冷战早已是家常便饭，可从前再激烈的分歧，都从未让她这般心慌意乱过。

沉默再次蔓延在两人之间，漫长而压抑。

过了几秒，贺涵先打破了这片令人难受的安静，声音沉稳而认真，带着早已下定的决心，也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说不清楚，也容易误会。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唐晶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底一片酸涩，声音轻却清晰，带着一丝无力与茫然：“好，我知道了。”

她默默挂断了电话，依旧站在窗边，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凉意渗入房间，让她忍不住微微发抖。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清晰地感觉到，她和贺涵之间，因为罗子君，因为一次次的忽略与隐瞒，悄悄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而办公室里的贺涵，放下手机后脸色依旧冷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他爱她，可以为这段感情付出，可以包容她的骄傲与坚持，却不会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一再牺牲自己的感受，一再陷入这种令人厌烦的麻烦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确定，这段早已疲惫的感情，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也不再确定，那场等她回来的谈话，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照进宽敞的办公室，落在贺涵沉静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疏离与疲惫。昨夜的闹剧，电话里的僵持，心底的累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罗子君那个失控的拥抱开始，从唐晶一次次不顾他感受的托付开始，就已经悄悄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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