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前半生凌玲25

罗子君刚刚从贺涵的车下来后，就着急忙慌的到了公司门前打卡。

宽敞明亮的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埋首于手头的工作，节奏紧凑而有序。

罗子君坐在新分配的工位上，一身精致鲜艳的打扮，在一众穿着简约干练的同事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她没有上辈子在超市摸爬滚打的经历，没尝过被顾客刁难、被繁重琐事磨平性子的滋味，一毕业就嫁做人妇，养尊处优多年，如今直接踏入这样正规的大公司，心态依旧停留在从前娇生惯养的模样，眼高手低，吃不得半分委屈。

带她的老同事只是按流程，将新人该做的基础工作交给她：整理合同文件、录入基础数据、分类归档资料。

这些都是入门级的文职工作，不算复杂，只是有点琐碎，对方态度平平，没有刻意讨好或者故意刁难，只是公事公办。

可罗子君却做得异常艰难。

她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家里的文件都很少碰，如今面对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一摞摞规整好的资料，只觉得头昏脑涨。

同事教她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真正上手时错误百出，不是录入时输错数字，就是文件归类放混，甚至连最基本的排版格式都差点弄不明白。

同事耐心教了她两遍，见她依旧频频出错，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这里再核对一下，不然交上去会被领导骂的。”

就这么一句普通的提醒，却瞬间点燃了罗子君的火气。

她猛地把鼠标往桌面上一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不耐烦，语气又冲又硬：“知道了。”

动作之大，声音之响，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同事的目光。

带她的同事愣了一下，脸色也冷了下来，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罗子君却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看着眼前怎么都弄不顺手的工作，越看越烦躁。她打心底里觉得这些工作琐碎又低级，根本配不上她，更受不了别人用对待普通新人的态度对她，稍微被指点两句，就觉得是在针对她。

她越做越乱，越乱越躁，时不时就重重地摔一下文件，或是不耐烦地叹口气，整张脸写满了“我很不爽”。

周围的同事默默看在眼里，心里都渐渐生出了不满。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谁也没有义务哄着谁、迁就谁。罗子君能力不行也就罢了，偏偏脾气还大得很，一点苦都吃不得，一点批评都受不住，浑身带着从前当阔太的骄纵架子，让人根本无法亲近。

没人愿意再主动帮她，也没人愿意再和她多说话。

茶水间，几个同事聚在一旁低声交谈，言语间全是对她的反感。

“那个罗子君也太娇气了吧，工作做不好，还不能说，谁惯的啊。”

“教她两遍都不会，态度还那么差，谁愿意带啊。”

“真受不了，一点职场样子都没有，看着就烦。”

这些话虽不大声，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过来接咖啡的罗子君耳朵里。

她回到工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气又委屈，却无人可以诉说。唐晶还在外地出差，根本顾不上她；贺涵对她态度更是冷淡。

偌大的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相处融洽，只有她一个人被孤立在角落，进退两难。

她看着眼前怎么都整理不好的文件，再看看周围同事冷淡疏离的眼神，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没有任何人庇护、没有任何底层打底，直接闯入职场的自己，有多狼狈，有多难堪。

可即便如此，她骨子里的骄纵依旧不肯低头，只是满心怨怼，却从没想过，真正让人无法忍受的，从来都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她那副眼高手低、脾气暴躁的模样。

午饭时间的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填满了整个空间。罗子君端着简单的餐食，孤零零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身的空气都透着几分疏离。

上一天在办公区闹出来的情绪早已传遍了小半部门，此刻周围来来往往的同事，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目光掠过她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过来和她同坐。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憋着一股闷气，却又无处发泄。

不远处的几张餐桌旁，几个相熟的员工凑在一起闲聊，话语间的内容，毫无预兆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年底的绩效考核要开始了，今年比往年严多了。”

“何止严，咱们公司这次明确说了，末尾淘汰，尤其是新人，评分不过关直接劝退。”

“那可得小心点，不光看工作能力，领导评价、同事印象也算分呢……”

几句轻飘飘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罗子君的心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餐盘，朝着那几人坐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想要听得更真切一些。

可她的身影刚一靠近，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几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话，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那突如其来的沉默，比直白的嘲讽更让人难堪。

罗子君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分明看见，有人在低头的间隙，悄悄用眼神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神情，那潜台词她再清楚不过——

像她这样工作做不明白、脾气还大得吓人的新人，恐怕正是考核里，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心底那点骄纵与蛮横，在“末位淘汰”四个字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她握着餐盘的手微微发颤，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饭菜，此刻更是难以下咽。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这里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家，没有人心甘情愿惯着她的脾气，更没有人会为她的笨拙与任性兜底。

一旦考核不过，等待她的，就是毫无情面的辞退。

罗子君再也坐不住，草草放下吃了没几口的饭菜，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食堂  ，回到办公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骤然升起的恐慌。

接下来一整天，罗子君始终心神不宁，整日里茫然无措，工作与人际双双陷入僵局。绩效考核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悬在心头，让她坐立难安，做事频频出错，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萎靡不振，毫无往日半分神采。

这天夜里回到家，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发酸，头重脚轻，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在疲惫与寒意的夹击下彻底垮了下来。勉强收拾妥当躺到床上，不过片刻，体温便急剧升高，整个人陷入昏沉无力的状态。

她挣扎着摸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求助，可反复拨打，听筒里始终只有无人接听的忙音。

意识模糊之际，她慌乱之中只能拨通了贺涵的电话。

深夜的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房间的安静。贺涵本已入睡，被骤然惊醒本就心绪不佳，看清来电显示是罗子君时，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明显的不耐与烦躁。他实在不愿与她有任何多余牵扯，更不想在深夜被她的琐事打扰。

可电话那头罗子君的声音虚弱发颤，带着高烧带来的沙哑与无助，反复说着自己发烧难受、无人照看。贺涵沉默片刻，理智告诉他不该理会，可念及这是唐晶托付过的人，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他压着心底满满的厌烦，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温度，却还是沉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贺涵起身穿衣，动作里全是压抑的不悦。

他没有丝毫耽搁，却也没有半分情愿。

出门前，他冷静地拿出手机，给唐晶发去一条信息，简单直白地说明情况：

“罗子君深夜发烧，联系不上家人，给我打了电话，我过去看一下。”

发完，他放下手机，推门而出，夜色里只剩一身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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