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研讨会
5月末，京城下了一场雷雨。
傍晚时天色便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潮气从街口灌进胡同。
到了夜里，雷声一阵接一阵地闷响，雨点砸在青瓦和院墙上，密得像一层帘子，把整座城都浇出几分初夏未尽的凉意。
第二天一早，雨倒是停了，天却还阴着。
骄阳刚开门没多久，外头便来了个送信的人。
对方穿着件半旧中山装，骑着自行车，车把上还沾着昨夜没干的水珠。
他站在门口问了句“哪位是梨娇同志”，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硬挺的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上头印着会议抬头，纸张讲究，落款也正式得很。
梨娇接过来，看了一眼，眸光微微一顿。
是京城饭店那边发来的请柬。
这几天，京城医药圈里都在传，说有关部门牵头，要在京城饭店办一场规格很高的学术研讨会，来的不只是京城和外地几家大医院、研究单位里的名医，还有一批从海外回来的交流代表。
能拿到请柬的人，要么本身是系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就是挂着正规单位、资历足够拿得出手的专业人士。
像骄阳这样的个体户药铺，照理说，是沾不上边的。
更何况，她既没有医院挂靠，也没有研究所、药厂一类的正式名头。
杜花兰几人见她盯着请柬不说话，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都愣了。
“老板，这……真是给你的？”
“京城饭店那种场合，怎么会请咱们？”
“不会又是谁使的阴招吧？”
梨娇把请柬合上，轻笑一声：“肯定是了，没意外的话，是秦家那位。”
秦方正使了两次计谋，结果都没弄到骄阳。
他这口气堵在胸口，迟早还得找个地方撒出来。
如今京城饭店的研讨会正好搭了个台子，他顺手递一张请柬过来，把她推去台前，倒是省力得很。
毕竟，在那些讲资历讲出身讲单位抬头的正统医学圈子里，一个没有挂靠的个体户掌柜，的确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梨娇指尖在请柬边缘轻轻一敲：“既然请了，那就去。”
“真去啊？那种地方，怕是说话都带刺。”
“就是冲着让你出丑去的吧……”
“冲着什么去的，不重要。”梨娇把请柬放到桌上，语气平静，“重要的是，请柬是真的，地方也是真的。人家既然把门打开了，我为什么不进？”
到了晚上，秦烈回来，梨娇便把请柬递给了他。
屋里亮着灯，窗外雨后的凉气还没散尽。
秦烈接过去，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几分。
“秦方正送来的？”
“八九不离十。”梨娇靠在桌边，语气倒轻松，“他这是药材上没讨到好，想换个地方让我难看。”
秦烈捏着请柬，指节微微发紧。
京城饭店那样的场合，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抬眼看她：“不想去，就不去。”
“为什么不去？”梨娇挑眉看他，“请都送来了，我不去，岂不是正好叫人觉得我心虚？”
秦烈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他太清楚她这脾气了。
平日里看着娇，真碰上事，却半点不软。
旁人若把刀递到她面前，她从来不会后退，只会接过来看看，这刀到底能不能反扎回去。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那就去。”
第二天下午，他亲自带她去挑了身衣裳。
不是太扎眼的款式，却处处都见讲究。
复古样式的长裙，收腰合体，颜色压得沉静，既不过分张扬，也不会叫人看低。
梨娇肤色本就白，肩颈又生得漂亮，衣裳一上身，整个人顿时便不一样了。
浑身剩下透着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艳。
秦烈站在一旁，看了她片刻，眼神有些深。
梨娇被他看得耳尖微热，偏还故意问：“怎么，不合适？”
“很合适。”秦烈嗓音低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想让你出丑，怕是都要先失算一回。”
到了研讨会那天，天色仍旧不算晴。
汽车一路开到京城饭店外，门前早已有不少人进出。
穿白衬衫、灰西装的，拎公文包的，佩着工作证的，瞧着便和外头街面上的热闹很不一样。
门口台阶擦得发亮，玻璃门里映出人影，连空气里都像带着一股格外正经的味道。
秦烈转头看向梨娇。
“我送你进去。”
“送到门口就行。”梨娇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平静，“这是他们的场子，我总得自己走进去。”
秦烈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说，只陪着她一路上了台阶。
门口有人查请柬。
梨娇把请柬递过去，对方接过一看，倒也没说什么，核对之后便放了行。
可她刚一迈进会场，里头几道目光便齐齐落了过来。
会场设在二楼的大会议厅，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
前头横幅和席卡都摆得很整齐，整体气氛严肃又正式。
梨娇一出现，原本还算平稳的空气里，顿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
先认出她的，是秦家那边的人。
秦家这回来了几位在京城中医圈子里颇有资历的老中医，身边还跟着秦芳。
她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身新做的裙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原本她还端着架子和旁人说话，余光一瞥见梨娇，神色顿时就变了。
“她怎么来了？”秦芳脱口而出。
她这一声不算高，却也不低，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秦家其中一位老中医皱了皱眉，眼底明显掠过不悦。
“这是什么地方，”他低声道，“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另一人也跟着冷了脸：“连单位挂靠都没有，不过是个开个体药铺的，也配来这种场合？”
秦芳本就憋着气，这会儿见有人接话，胆子顿时更足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她就是骄阳那个梨娇。说得好听是卖药膏、卖药材，说白了，不就是个体户吗？这种研讨会请的都是正经医学界的人，她来这儿算什么？”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顿时都带上了审视。
秦家那位老中医脸色一沉，转头便对不远处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同志，”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你们这会是不是搞错了？这种没有单位证明、没有正式身份的人，怎么也能放进来？这里是学术研讨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旁听的地方。”
秦芳站在一旁，眼里已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是啊，”她接得极快，“她连挂靠单位都没有，不过是个体户，谁知道请柬是怎么来的。你们还是查清楚些，别什么人都往里放，坏了会场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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