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前往
丁修走出了指挥部。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
施罗德正靠在一辆半履带车旁抽烟。
看到丁修出来,他立刻把烟头扔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丁修的领口。
那里,双剑银橡叶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嚯,双剑。"施罗德咧开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你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香烟?"
"大概能换一口好棺材。"
丁修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金属疙瘩。
"走吧。这里太闷了。"
他们回到了营地。
士兵们正围着一口行军锅,分食着稀薄的土豆汤。
看到营长回来,他们纷纷放下勺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新勋章。
那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
丁修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弹药箱坐下。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勋章。
在别人的眼里,这是银做的。
但在丁修眼里,这东西是红色的。鲜红欲滴。
迪雷万格旅那些人满身是血的笑脸。
看到了自己站在他们中间,面无表情地直视镜头的那张照片。
这枚勋章的每一道纹路里,都塞满了碎肉和骨渣。
这可真讽刺啊
丁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他觉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黑色幽默。
他本该是一个坐在图书馆里读历史的学生,或者是一个在办公室里为了KPI发愁的职员。
现在,他成了纳粹帝国的战争英雄。
如果是电影,这时候应该有激昂的配乐,或者是主角痛苦的忏悔。
但现实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冷炮声,和施罗德咀嚼土豆的声音。
"头儿,你在想什么?"施罗德递过来一壶掺了水的伏特加。
"我在想我的结局。"丁修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结局?"
"是啊。"
丁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有些恍惚。
"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是说,彻底结束了。我们会去哪儿?"
"回家吧?"施罗德不确定地说,"或者是去美国人的战俘营?听说那边的伙食不错,哪怕是战俘每天也有午餐肉吃。"
"战俘营?"
丁修摇了摇头,手指弹了弹那枚双剑银橡叶勋章,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带着这玩意儿,美国人也不会给我午餐肉的。"
"我们会去纽伦堡。"
丁修说出了那个地名。
"那里有个法庭。会有很多戴着假发或者耳机的法官,坐在高高的台子上。然后我们会站在被告席上。"
"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
丁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荒谬的笑意。
"那是荣誉啊,施罗德。你想想,一个大头兵,能和统帅百万大军的元帅们一起被绞死,或者被枪毙。这难道不是一种'荣幸'吗?"
"呸!"施罗德吐了口唾沫,"那种死法太窝囊了。像只被宰的鸡。"
"是啊。太窝囊了。"
丁修叹了口气。
他不怕死。
从莫斯科的雪原到现在,他已经死过无数次了。这具躯壳早就该烂在泥土里了。
但他不想那样死。
不想像个罪犯一样,在闪光灯和法官的审视下,被套上绞索,踢开脚下的凳子,然后像个钟摆一样晃荡。
那太丑陋了。太不体面了。
"所以我更喜欢另一种。"
丁修看向东方。
维斯瓦河的对岸,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深处,有着数不清的篝火。那是苏联红军的阵地。
那是罗科索夫斯基的部队。那是朱可夫的部队。
那是他在莫斯科、在勒热夫、在库尔斯克、在切尔卡瑟一直面对的老对手。
"死在他们手里。"
丁修喃喃自语。
"被一发T-34的炮弹炸碎。或者是被喀秋莎火箭炮覆盖,连渣都不剩。"
"那样也不赖。"
至少那是战士的死法。
那是干净的。
火药的高温会瞬间气化所有的罪恶和肮脏。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辩护,不需要面对那些被杀者的亡灵。
直接归于虚无。
"这是最好的结局,施罗德。"
丁修摸了摸左臂上的伤疤。
"我们是恶鬼。恶鬼就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法庭上。"
"死在老对手手里,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时候,一名勤务兵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长官,师部急电。"
丁修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冰冷了。
"怎么了?"施罗德问。
"好消息。"
丁修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火堆里。
"我们不用在这里发霉了。"
"南边出事了。罗马尼亚那个婊子反水了。俄国人已经冲进了匈牙利。布达佩斯快被围了。"
"上面命令我们,把这身行头收拾一下,立刻上火车。"
"去哪?"
"匈牙利。"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去另一个泥坑。去另一场必败的仗。"
"准备一下吧。把这枚勋章擦亮点。"
丁修指了指自己的领口,那个双剑银橡叶在火光下反射着血色的光芒。
"这可是我们的入场券。"
"去地狱下一层的入场券。"
要塞的钟声敲响了。
那声音沉闷、悠长,像是为第三帝国敲响的丧钟。
丁修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些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兵。
他们又要出发了。
从一个坟墓,赶往另一个坟墓。
他没有告诉施罗德刚才在里面说的话。
因为不需要。
他们就是那群让上帝都惊恐地闭上眼睛的恶鬼,正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走向他们注定的、毁灭的终局。
"开车。"
丁修跳上车,关上了车门,将那灰色的天空隔绝在视线之外。
而在指挥部里,那两名参谋依然在盯着丁修留下的档案发呆。
"他走了。"少尉说。
"是啊。"上校叹了口气,"他去赴死了。"
"我有一种感觉,上校。"少尉打了个寒颤,"我觉得……就算整个第三帝国都毁灭了,就算柏林变成了灰烬……这个人,这个卡尔·鲍尔,他可能还会活着。"
"他是死不掉的。"
"因为地狱也不敢收他。"
1944年10月。
带着这枚带血的勋章,带着满身的罪孽和疲惫,丁修和他的"骷髅"师,离开了波兰的焦土,向着匈牙利的平原驶去。
那里,将是他们最后的舞台。
也是这出荒诞剧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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