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番外：陆绎的眼中。

陆绎这个人，向来不信什么直觉。

锦衣卫办案，讲的是证据、逻辑、线索。

直觉那玩意儿是给算命先生用的，他一个佩绣春刀的，信那东西不如信自己手里的刀，但从桃林那件事之后，他发现自己开始信了。

第一次在码头扶住那个戴帷帽的姑娘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说不清楚。

第二次见其实是在城隍庙门口看见她摆摊，隔着半条街他就认出了那顶帷帽。

按理说他一个锦衣卫佥事，每天经手的人和事比米铺里的米还多，不该记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游方郎中，但他记住了。

他当时站在街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之后他把那天码头上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没想出什么破绽，就是一个被人群推倒的姑娘，他顺手扶了一把，仅此而已。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止。

桃林那件事之后，他基本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叫“无名”的女大夫有问题。

但陆绎也没急着追问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锦衣卫的职业习惯让他养成了一个毛病，别人越想藏的东西，他越不急着挖。

总会慢慢露出破绽的。

后来他去送火铳，她问他当锦衣卫什么感觉，他本来不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说了。

他说“该杀的杀”，她说“那要是冤枉的呢”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熟悉。

他见过那种东西，他当时觉得奇怪。一个年纪轻轻的游方郎中，哪来那么多不甘心？.

直到那天抄周家的家。

他骑在马上，从街上过去，余光扫到路边一个摊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身影站在人群里。

第二天早上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城隍庙，买了四个肉包子。

她说“你以后要是还抄家，能不能别让我看见”。

他说“好”。

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为什么自己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按理说锦衣卫办案没有“别让人看见”的道理，该抄就抄，该抓就抓，谁看见谁没看见，不归他管。

可他就是答应了。

陆绎坐在书案前，把火铳的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打开。

里面还有一把一样的，他留给自己用的，两把火铳是他十六岁那年找神机营的老熟人打的，用的是上好的精铁，铳管灌了钢，比寻常的短铳重了三成。

他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一直放在私库里，没动过。

那天从桃林回来之后，他把另一把拿出来擦了擦，上了油，装进这个紫檀盒子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送给她，也许是还人情，也许不是。

他只是觉得，她身上该有一件防身的东西。

他是在江南的染房里彻底确认自己的直觉没错的。

那天他站在晾布架下面，她站在院子当中，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熟悉，熟悉到让他胸口发闷，他见过这个画面，在哪儿见过？在梦里？在记忆里？他想不起来。

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块布，但他忍住了。

她问他“为什么哪儿都能碰到你办案”，他说不出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锦衣卫的案源遍布江南，他本不需要每个案子都亲自跟。

他后来想明白了，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附近，是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

他想确认那张脸。

那张脸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他就是觉得熟悉，像是一个他以为早已忘了的人，忽然在人群里转过身来。

像是一段他以为已经删掉的记忆，忽然从纸缝里掉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她的眉眼、鼻梁，跟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

可他看的时候，心跳会快，不是因为她好看，好吧，她确实好看，但他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心跳快是因为那种“我认识你”的感觉又来了，来得毫无道理，来得蛮不讲理。

他最后放弃了，他想，也许这世上真有所谓前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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