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骨头—陈异19
冯灿坐在对面，看着这个饭桌上的暗流涌动，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哪顿饭吃得这么辛苦。
她妈在用各种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打探夏遇的诚意，夏遇每个回答都滴水不漏，苗靖在努力调节气氛但偶尔偷瞄陈异的反应。
陈异整个人看起来都挺怪的。
吃到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夏遇接了个电话"好的好的马上回来"，挂了之后抱歉地冲大家笑笑："医院那边突然有个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哎呀那吃了饭再走"冯美娟站起来挽留。
"阿姨不好意思，真得走了，谢谢阿姨的饭，下次我请客。"夏遇冲冯灿摆了摆手，"冯灿，改天联系。"
冯灿站起来送他，夏遇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你妈挺有意思的，你不用紧张，我今天就是顺路来吃个饭，没别的意思。"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师兄，你今天配合我妈配合得挺好，下次别配合了。"
夏遇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下了楼。
门关上之后，冯美娟站在客厅里念叨："哎呀这孩子走得这么急，妈还想留他多坐会儿呢……"她说着转头去看陈异，陈异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帮苗靖收碗筷。
"小陈你坐着坐着，阿姨来收"
"不用，"陈异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顺手的事。"
冯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
"陈异。"冯灿说
"嗯。"他说
"你跑过来的？"
"嗯。"
"跑那么快干嘛？"冯灿说，"又不赶时间。"
陈异的动作停了一秒，他偏了一下头："苗靖说你家来了个男的。"
"苗靖说的还挺快的"冯灿说。
陈异洗完了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你妈是给你相亲？"他问。
冯灿被他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算是吧，但我妈不知道，夏师兄就是顺路来吃个饭，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
陈异"嗯"了一声，从她身边侧身走过去的时候，冯灿听到他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追出来问。
"没什么。"陈异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苗靖坐在客厅沙发上，冯美娟在阳台打电话，大概是给王阿姨汇报今天的战果，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那我走了。"陈异把鞋带系好，直起身。
冯灿说：“好”
…………
冯灿今天原本打算跟科室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的。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十二点准时放下笔，叫上护士小刘和住院总黄医生，三个人下楼去食堂，小刘说今天有红烧狮子头，黄医生说他请客喝饮料。
冯灿连菜单都想好了——一个狮子头、一份清炒时蔬、二两米饭，不能再多了，上回称体重的时候指针又往右偏了一格，她最近在严肃地控制饮食。
结果十二点零二分，她刚锁好办公室的门，手机就震了，陈异发来一条消息："在办公室？"
冯灿回了个"嗯，准备去食堂"，还没把手机揣回兜里，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别去。我到了。"
冯灿愣了一下，刚想回"什么到了"，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陈异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白色保温袋。
冯灿手里还攥着手机，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怎么来了？今天周三，你不是有课吗？"
陈异把保温袋递过来："请了一下午的假。"
"啊？？"冯灿说，"请了一下午的假？你怎么了？生病了？不舒服？还是"
"没有。"陈异绕过她，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熟了之后这人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走进去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回过头看她。"你先吃饭。"
冯灿站在门口，看着陈异，她知道自己今天的食堂计划彻底泡汤了。
她叹了口气，把小刘和黄医生鸽了，发了个你们先吃我有事的消息，然后关上办公室门，在陈异对面坐下来。
"今天带的什么？"她一边拉开保温袋拉链一边问。
"排骨饭，你妈昨天多做的，苗靖让我带来。"
她吃着吃着，发现对面的人一直没动。
陈异一直在看她，从她夹起第一块排骨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冯灿被他盯得后脊梁发毛，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吃了。"
"吃了你怎么还盯着我看？你盯得我发毛，我脸上沾饭粒了？"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陈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半秒，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紧张。
冯灿的第六感"叮"了一声。
她放下筷子，饭也不扒了，把饭盒盖好放在一边："陈异，你请了半天假，跑来给我送饭，然后坐这儿盯着我吃，一句话不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异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着冯灿，他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
"冯灿。"他说。
"嗯。"
"我跟你说件事。"
"说。"冯灿坐直了身子，做好准备迎接任何消息——他打算离开藤城？他要去当兵？他汽修厂出事了？
陈异说："你这几年，能不能先不要谈恋爱？"
冯灿："……"
她的大脑大概停摆了两秒钟，这两秒钟里，她脑子里所有的猜测——"他要去外地""他汽修厂倒闭了""他需要借钱"——全都哗啦啦碎了一地。
"啊？？"她说
陈异看着她，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这件事很重要，不确定之前我没心思上课，你听懂了吗？"
冯灿说："……我好像听懂了，但你再说一遍？我怕我理解错了。"
陈异的喉结又动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整个人看起来很慌乱。
"我说，"他说"你等我，等我先把事情搞清楚，把路走稳了，到时候"他顿了一下"到时候你要谈再谈。"
冯灿坐在对面，看着他然后她笑了，她想：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啊。
陈异被她的反应搞得有点懵，眉头皱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冯灿说"陈异，你知道你刚才那段话听起来像什么吗？像，像在跟人家表白，但表白之前先预定了等我确定了再来的备选项，你要不要这么严谨？你当这是签合同啊？"
陈异被她笑得耳朵更红了，他说："那你是答应了还是没有？"
冯灿收了笑，看着对面的陈异，他长大了，跟三年前那个少年比起来，现在的他轮廓更英俊了。
她说："你先告诉我，你说的这几年是几年？"
"不知道。"陈异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把事情办到什么程度。"
冯灿伸手把桌上那个保温袋拉到面前，盖子掀开，说："那你得先确保我这几年都能吃上你带的饭。"
陈异愣了一下。
"能。"他坚定的说。
冯灿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冲陈异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饭送到了，话也说完了，赶紧回去上课，你下午不是请了假吗？请假就为了跑来说这个？"
"嗯。"陈异说
门关上了，冯灿坐在办公室里，她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
"这小子，"她小声嘟囔，"请了半天假就为了跟我说这个，算了，看在他带排骨饭的份上，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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