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骨头—陈异16
"苗靖。"冯灿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嗯？"
"明天别等了，你早点睡，我自己回来随便吃点就行。"
苗靖抬起头看她："可是你回来就十一点了，食堂关门了，泡面没营养。"
"我可以点外卖。"
"外卖送到你门口汤都洒一半了。"
冯灿被堵得哑口无言改口道："那……你少放点油，你冯姐姐最近觉得腰围好像粗了。"
苗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不胖。"
冯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那里确实比上个月软了一点点，但她懒得深究了，站起来把碗洗了，打着哈欠去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苗靖正好抱着课本回卧室，关门前还探出半个脑袋说了一句："冯姐姐明天想吃什么面的浇头？"
"番茄蛋。"
"好。"门关上了。
冯灿躺在折叠床上，旺财趴在她肚子上打呼噜。
"旺财，"她小声说，"家里有人等的感觉还挺好的。"
旺财用呼噜声回答了她。
然后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冯灿推开门，桌上又摆了一碗面。
苗靖坐在桌边背英语单词，看见她回来把单词书往边上一放："快吃，面要坨了。"
冯灿看着那碗面坐下来吃了，她边吃边想"我就放纵这一天明天一定让她早睡"。
第三天是肉末茄子面，第四天是麻酱拌面，第五天是酸汤面，第六天加了煎蛋……
冯灿每天进门的那一瞬间，大概是一天里最矛盾的时刻。
一部分的她告诉自己"不能让一个高二学生天天熬夜等你，这是不负责任"，另一部分的她被面香勾走了魂，两条腿不听使唤地走向餐桌。
而且苗靖还总是说："冯姐姐你天天在医院消耗那么大，不吃点东西身体扛不住，你在急诊饿晕了怎么办？"
"我是主任，我不去急诊。"
"主任也要查房。"
"……查房不消耗体力。"
"你昨天说你们科室那个住院总晕倒了你给他掐人中掐了一分钟。"
"那是他没吃早饭，跟我没关系"冯灿嘴硬了半句，然后被一口葱油拌面堵住了嘴。
葱油拌面实在是太好吃了。
就这么过了大概两周，冯灿在某个早上穿白大褂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白大褂扣不上扣子了。
"……"冯灿对着镜子沉默了。
她走到客厅拿起那台用了八年的体重秤。
指针晃了两下，停住了。
比一个月前多了四斤。
"冯灿啊冯灿，"她站在体重秤上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当了主任才多久，就要开始过中年发福的生活了？"
旺财趴在旁边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当天晚上，冯灿决定采取行动。
她在十点五十进了家门，桌上果然又摆了一碗面——今天是酸菜肉丝面，酸菜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但冯灿今天没有立刻坐下，她咳嗽了一声："苗靖，冯姐姐跟你说个事。"
苗靖从练习册里抬起头："面要坨了，先吃。"
"今天不吃面了，"冯灿一脸严肃，"冯姐姐先跟你说个正事。你看啊，你天天晚上给我煮面，这样不行"
"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是"冯灿把前襟扯了一下露出里面那件明显有点紧绷的毛衣，"你看看，你冯姐姐这件毛衣上个月穿还松松的，今天穿它勒肚子了。"
苗靖放下笔看着她。
"冯姐姐，"她说，"你这样看不出来的。"
"看不出来？"冯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看不出来这里多了四斤？四斤！你去菜市场买四斤猪肉那得多大一坨，它就长在我身上了你看不出来？"
苗靖的嘴角开始上扬。
"你还笑？"冯灿悲愤交加，"你冯姐姐一世英名毁在一碗面上了，以后科室里的小姑娘叫我冯主任的时候会心想那个主任肚子有点圆，你知道对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主任来说这是多大的打击吗？"
苗靖终于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
她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冯姐姐你真的不胖……"
"你撒谎都不眨眼的吗？"冯灿指着体重秤，"秤它撒谎了？它难道收了你的贿赂？"
苗靖："那明天不煮面了？"
"明天不煮了。"冯灿斩钉截铁。
苗靖点了点头："那煮馄饨。"
"……"
"我包了好多馄饨放在冰箱里，冻着的，比面省事，而且热量低。"她认真地看着冯灿，"馄饨皮薄馅少，不像面那样是纯碳水。"
冯灿站在客厅中间，被"热量低"三个字弄得犹豫了。
她内心挣扎了三秒，然后坐下来把那碗酸菜肉丝面吃完了，吃都做好了不能浪费对不对，然后拍了拍桌子："行，明天馄饨，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十点半之前必须睡觉，不然你冯姐姐明天就把旺财栓在卧室门口，让旺财拦着你不让你进厨房。"
旺财在旁边"汪"了一声，表达了对"被栓起来"这个方案的不认同。
苗靖笑着点头："好，但冯姐姐你也要答应我，再忙也要吃晚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中午忙得没吃饭，黄医生跟我说的。"
"黄医生跟你说的？！"冯灿瞪圆了眼睛，"他怎么说的？"
"他说冯主任今天中午只喝了一杯豆浆就上了手术，手术下来脸都白了。"
冯灿："……黄医生这个人嘴太碎了，等我明天给他调去管档案。"
苗靖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她站起来去厨房洗冯灿刚吃完的碗。
冯灿看着她洗碗，忽然问了一句："苗靖，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苗靖冲碗的动作没停："挺好的，作业有点多，但还能写完。"
"同学呢？"
"都挺照顾我的。"她顿了一下，"没有人说那些事。"
冯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行了睡觉睡觉，"冯灿拍了拍手，"明天你冯姐姐得早起查房，你也得早自习，谁都别熬夜了，明天开始十点半熄灯。"
"那馄饨呢？"
"馄饨可以在十点之前煮。"冯灿想了想，补充道，"十点之前吃，不算夜宵，算晚饭加餐。"
苗靖笑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她道了晚安回了卧室。
"旺财，"冯灿在黑暗里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她最近开心一点了？"
冯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四斤就四斤吧，以后多走几层楼梯就能减下去，但有人每天等着你回来、给你下一碗热乎面的日子，大概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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