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萧瑟33
“别偷看！”冯灿忽然抬起头，发现萧瑟的目光正往她这边飘，立刻张开双臂挡在画前面。
“我没偷看。”萧瑟把目光移回银杏树的树枝上，“我在看这棵树，它比你的画好看。”
冯灿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画。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冯灿终于直起了腰，她转过身，冲着萧瑟大声宣布：“好啦！可以过来看了！”
萧瑟从银杏树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冯灿这边走过来。
他先看到的是雪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幅画，准确地说，是一组连环画，从左到右，一共四格。
第一格：画的是Q版的萧瑟。
冯灿的绘画风格极其豪放，没有五官，没有头发丝，一个硕大的圆脑袋下面直接连着两根细棍子似的腿，但萧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因为那个圆脑袋上方，冯灿用竹竿细细地刻了两个字：“萧瑟”。
第二格：Q版萧瑟正在铲地，铲得满头大汗，冯灿在他的圆脑袋周围画了一圈向外发射的短线，表示汗珠四溅。
铲着铲着，铲子底下忽然蹦出来一堆金元宝，每一个都有Q版萧瑟的脑袋那么大，歪歪扭扭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冯灿在金元宝上画了密密麻麻的小线条，表示它们在发光，还在旁边写了二个大字：“金子！！”
第三格：Q版萧瑟发现了金子，整个人兴奋得跳了起来。
冯灿把他的两条短腿画成了弯曲状，旁边写着：“发财了！”然后画面里出现了第二个人物一个同样圆脑袋、圆身体的Q版小人。
这个小人扎着歪歪扭扭的双髻，嘴角笑得几乎裂到了耳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布袋，这个小人头顶也贴心地标了两个字：“冯灿”。
第四格：是整幅画的高潮。Q版萧瑟把自己所有的金元宝全都倒进了冯灿的大布袋里，布袋鼓得快要撑破了，冯灿的脸上画满了小星星那是她从山下镇子上学来的画法，星星代表极其开心，星星越多越开心。
萧瑟数了数，冯灿在自己脸上画了七颗星星，画面上方，Q版萧瑟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从手掌延伸出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冯灿，箭头下面写着三个大字：“全送你。”
萧瑟站在雪地旁边，目光从第一格慢慢扫到第四格，又在全送你三个字上停了好久。
冯灿站在画旁边，一手拄着竹竿，一手指着自己的杰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怎么样怎么样？”她指着画里那个Q版萧瑟，“你看我把你画得多可爱！头发、表情，都特别传神。”她严肃地强调，“我觉得这画最大的优点就是写实。”
“写实。”萧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低头看了看画里那个脑袋比身子还大的自己。
“你这个金子画得太大了，”他指着第二格里那些巨大的金元宝，“比我的头还大，这不合常理。”
“那是我对你的期待！你在我心里就是能挖到这么大的金子！”冯灿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了一步，“所以萧瑟这今年能实现吗？”
“你知道怎么挖金子吗？”他问。
“不知道，”冯灿老老实实地摇头，“但你不是什么都懂吗？你可以学，你学东西那么快，连修屋顶都能三天学会，挖金子肯定更快。”
“挖金子和修屋顶是两回事。”
“原理应该差不多吧？”冯灿说“反正都是在地上刨来刨去。”
“站好。”萧瑟忽然说。
“什么？”冯灿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萧瑟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冯灿掉落的细竹枝，走到冯灿那幅连环画的第四格旁边。
然后他蹲下来，用竹枝在全送你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小人。
这个小人手里拿着一把比昨天更大的铲子，正在更加卖力地挖金子，他在这个新加的萧瑟小人头顶写了两个字：“明年。”
写完他站起来，把竹枝往雪地上一插，转身朝正殿方向走去。
冯灿低头看着那幅被萧瑟加了续集的连环画，看着那个小小的明年，然后猛地抬起头朝他的背影喊道：“明年是什么意思？是说明年就能挖到金子吗？那今年呢？今年干嘛？”
萧瑟头也不回，只抬手朝她挥了挥。
冯灿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正殿的拐角处，明年，她又读了一遍这两个字，确认自己读得没错。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三年，雪落山庄在周边几个镇子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冯灿定的那套经营方针薄利多销、回头客带新客、素面必须手擀、桂花茶免费续杯被她自己严格执行了整整两年半，硬生生把一座鸟不拉屎的山窝窝里的破客栈做成了过往行商口中那条山路上有家面特别好吃的店。
虽然离冯灿最初那个一个月盈利一万两的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账本上的数字好歹是一年比一年好看，伙计也从最初的两个添到了五个。
然后，几个月前，冯灿跑了。
事情的起因跟钱有关，雪落山庄绝大多数争吵的起因都跟钱有关。
几个月前的一天，冯灿翻完账本之后发现连续三个月营收下滑，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对萧瑟说这样下去不行，光靠过路客太被动，她得出去找新的赚钱路子。
萧瑟说你可以去山下镇上开个分铺，冯灿说格局小了，萧瑟又说那你可以去县城里找个商会合作，冯灿说还是小了，然后她两眼发光地说了三个字：雪月城。
萧瑟当时心平气和地给她分析：雪月城离雪落山庄少说有十几天的脚程，来回一趟光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雪月城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城，高手如云，她一个连金刚凡境都没突破的小道姑跑过去能干什么？
冯灿说这你就不懂了，高手如云的地方才有大生意做，高手也是人，也要吃饭住店，我可以去那边取取经，看看人家的客栈怎么开的，顺便拓展一下人脉资源。
萧瑟说你不就是想出去玩吗，冯灿当场炸了毛，说她是为了雪落山庄的未来、为了振兴道教的伟大事业而外出考察，跟“玩”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吵到最后，冯灿把围裙往桌上一摔，宣布了她认识萧瑟以来最重大的一项决定：她要离家出走。
萧瑟当时以为她在说气话，毕竟冯灿说气话的频率跟她跟客人吵架的频率差不多高，每个月总要来那么一两次，每次说完“我不干了”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里揉面。
可这一次，冯灿显然不是说着玩的。
她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包袱，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站在院子里对萧瑟说了一句“等我赚了大钱回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商业头脑”，然后背着包袱大步走出了雪落山庄的大门。
萧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他以为她会回头看一眼，但她没有。
然后几个月过去了，冯灿走了之后，雪落山庄的经营状况急转直下。
不是因为萧瑟不会管恰恰相反，萧瑟管账比冯灿精细得多，问题在于，冯灿走了之后，这家客栈就没了魂。
以前冯灿在的时候，雪落山庄的正厅永远是热闹的。
她会站在门口大声招呼过路的行人，会跟老顾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会在客人嫌贵的时候拍着桌子跟人家理论然后萧瑟端着桂花茶出来打圆场。
现在她不在了，正厅变得很安静。
(https://www.lewenn.com/lw59476/4783244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