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溯影相逢
赵刚听着，拳头无声攥紧。
李正继续说着：
“念安目睹鬼子扫荡烧杀劫掠从小就立了心要抗日。
“14岁那年一个人进山找抗日队伍，撞上我们。”
李正推了推眼镜：“我起初嫌他年纪小，不肯收。”
“他不肯走，一路跟着，帮放哨、跑腿、探路。”
“后来一次伏击，我们中了埋伏，”
“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绕道报信，救下全队。”
“我和老刘这才答应让他正式入队。”
他指着地上的土琵琶：“那是他娘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边。”
赵刚看着地上的土琵琶，心中颇不是滋味。
陈峰的话将赵刚的思绪拉回：“春芽，帮我照明。”
“嗯..好。”春芽应声，举着露营灯凑近，光柱稳稳落在伤口上。
陈峰用镊子夹住弹头边缘。
手腕微抖，弹头被轻轻取出，掉在备好的搪瓷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随即用消毒药水反复冲洗创腔，确认没有残留物。
才拿起持针器和羊肠线开始缝合。
针脚细密整齐。
一层肌肉一层皮，最后在表面撒上磺胺粉，用纱布和绷带缠紧加固。
【叮！恭喜宿主成功救治历史人物，获得35点经验值。
当前经验值980/1000，距离升级还需2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能力：溯影相逢。
能力说明：宿主可通过此能力，携一名历史人物穿越时空。
见其生前无法相见之人。
时间根据时空排斥而定。
注：此能力仅有一次性使用机会】
陈峰听罢，心中喃喃：溯影相逢，这个能力...似乎可以用在....
“呃～”顾念安缓缓睁开眼睛，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肋侧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痛感比昏迷前轻了许多。
陈峰的思绪被拉回，看着他，脸上挂着笑：“醒了。”
“我...”顾念安撑着手肘想坐起来。
陈峰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伤口刚缝好，裂开又得重来。”
顾念安听话没再动，目光落在陈峰脸上，声音还有点哑：
“是你...给我治的伤？”
陈峰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算你运气好，子弹没伤到内脏。”
顾念安看着陈峰：“谢...谢谢...”
陈峰摆摆手：“不用客气。”
刘洪凑到顾念安跟前：“念安，你感觉怎么样？”
顾念安挤出一个笑：“队长，我没事。”
“就是有点没力气。”
李正也凑过来，推了推沾着灰的眼镜，看着陈峰：
“陈医生，念安这伤，需要静养多久？”
李正已然从赵刚口中知晓了陈峰的名字。
陈峰想了想，回道：“子弹嵌在肋骨外侧，创口不算深。”
“按现在这个恢复情况，好好养着，半个月差不多能下地走动。”
“只是这半个月里，不能剧烈动作。”
他顿了顿，看着刘洪和李正：
“刘队长，李副队长，我建议你们先随我们回新一团驻地。”
“等同志们的伤好利索了，再作其他打算。”
李云龙闻言接口：
“刘队长，陈峰说得对，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跟我们回去安全些。”
赵刚看着两人：“先养伤，伤好了再说其他的。”
刘洪同李正对视一眼。
刘洪抱拳：“李团长，赵政委，陈医生，这份恩情，刘洪记下了。”
李云龙一摆手：“少来这套，都是打鬼子的队伍，分什么你我。”
赵刚同陈峰笑着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洪重重点头：“对，我们是一家人！”
随后，一行人朝赵家峪而去。
....
赵家峪临时医院。
陈峰给躺在炕上的顾念安换好药，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枕边土琵琶上。
轻声问：“想你娘了？”
“嗯...”顾念安点点头，像是对陈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七岁那年，她回来过一趟，待了不到两天。”
“走的时候我追出去，她回头看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笑了笑。”
他轻轻摩挲着土琵琶：
“只是，我没想到，那是我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陈峰看着顾念安苍白的脸，长叹一声，在心里问：
系统，发动溯影相逢穿越时空后，旁人是否能看见自己与作用对象？
【叮，除作用对象想见之人外。
那个时空的任何人，都看不见宿主与作用对象。
且，在作用对象想见之人眼中，作用对象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宿主可选择全程隐身，做个旁观者，也可选择做个参与者】
陈峰放下心来：
系统，启动溯影相逢。
作用对象顾念安，关联对象温清砚，1939年冬，鬼子牢房。
【叮！能力已启动。】
下一秒，白光吞没一切。
顾念安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处的窑洞不见了。
四周是低矮的石墙，墙缝里渗着水珠。
一盏油灯挂在墙角，火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将牢房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人影正伏在一张小桌前。
那人影很瘦，瘦得肩胛骨从囚衣里凸出来。
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身上到处是干涸的血痂。
可她的背挺得笔直，右手握着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顾念安整个人僵住。
他认得那个背影。
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哪怕那人瘦得脱了形，哪怕那件囚衣上全是血污，他也认得。
温清砚写着写着，笔尖忽然顿住。
低头看着纸面上那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眼眶里的泪涌出来，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把其中一个字洇开了一小片。
“吾儿...”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为母未能躬亲抚育教诲，心深憾焉。
吾矢志投身驱寇报国之举，今赴义在即，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愿汝早日长成，以慰九泉母心；吾无需繁文训汝，唯以身行昭示大义。
待汝成人之日，勿忘母身殉家国，为国殒命。
民国二十八年八月二日，母温清砚， 书于牢中。”
她搁下笔，用袖子轻轻按了按纸面，将泪渍吸干。
而后把纸折好，贴在胸口。
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啜泣。
温清砚睁开眼。
油灯的光晕里，牢房门口站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穿着灰布褂子，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那眼睛里蓄满了泪，正望着她。
温清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半晌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安...儿？”
顾念安用力点头，眼泪跟着这个动作一起滚落下来。
朝她迈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一靠近她就会消失似的。
温清砚撑着桌子站起来，步子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囚衣。
又抬头看着顾念安干干净净的灰布褂子，嘴唇抖了几下，挤出一个笑：
“是娘在做梦吧....”
“娘～”顾念安梦呓般的唤道。
“欸～娘在！娘在！”温清砚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喃喃自语：
“梦里...也好。”
“梦里能见你一面，娘也知足了。”
她伸出手，朝顾念安招了招。
顾念安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温清砚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长高了...长高了...”
顾念安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指尖冰凉，可落在他头顶的动作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温清砚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把他样子一点一点刻在心里。
“安儿...我的安儿....”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烛火。
“娘...娘....我想您，很想很想....”顾念安握住她的手贴在流着泪的脸上。
“娘...娘也想你....”温清砚的眼泪止也止不住，轻轻将顾念安揽进怀里。
“安儿乖...以后娘不在了，你要照顾自己，好好活着...”
“嗯嗯....娘放心...放心....”顾念安的声音闷闷的。
温清砚轻轻松开他，将手中的纸条放在顾念安手中：
“这是娘给你信，收好....”
顾念安接过那封信，将之收好怀里，拍了拍，挤出笑容看着她：
“娘，您看，孩儿收到了！”
“安儿真乖...”温清砚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低声呢喃：
“谢谢你....老天爷....”
顾念安听着，眼泪又涌上来，伸手去握母亲的手，可却握了一个空。
他的手从母亲的手中穿了过去。
整个身体也开始变的模糊，像是被雾气慢慢吞没。
陈峰见此，当即显现身形。
温清砚见到陈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桌沿。
陈峰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温前辈，别怕。”
温清砚盯着他：“你是...”
陈峰解释：“我是陈峰，来自未来，看了您的事迹颇受震撼。”
“然后就梦在您了。”
温清砚看着他，目光里的警惕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嘴唇动了动：“未来？”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温清砚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那个发光的方寸之物。
陈峰把屏幕转向她：“温前辈，你来看看。”
他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一群人围在广场四周。
面前是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红色的旗帜，旗面上有五颗金色的星星。
人们仰头望着远处城楼方向，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
很快，一个庄严的声音响起。
温清砚听着，嘴唇颤抖：“这...这是....”
“这是我们国家成立的那天。”陈峰解释着。
画面跳转。
一座座高楼，宽阔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
然后是金黄的麦田，联合收割机在田里穿梭。
再往下，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在训练场上列队。
队列整齐得像刀切过一样。
“这是未来的国家。”陈峰的声音不高：“侵略者被赶出去了。”
“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孩子们能上学，年轻人能参军报国。”
“你拼了命想保护的东西，后来的人都替你保护下来了。”
温清砚看着屏幕，眼泪无声淌下来，抬手捂住嘴，肩膀在发抖。
画面里是一座肃穆的纪念馆，墙上挂着一排排照片，照片下面摆着鲜花。
温清砚愣住：“这...这是....”
陈峰肃然道：“这是为了国家献身的英雄。”
“他们的事迹被写进了课本。”
“后来的孩子们都知道他们，每年都有很多人来纪念馆给他们献花。”
“还有您，温前辈，您也是英雄。”
温清砚看着，听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后人还记得..还记得....”
陈峰点头：“记得！”
“你们的事迹，后人都记得。”
“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繁荣昌盛的国家。”
温清砚攥着袖口，泪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囚衣上。
她望着屏幕上那个纪念馆的画面，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峰，声音虽然哑，却清晰：
“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些...”
陈峰看了看自己开始模糊的手，把手机收起来：“温前辈，我该走了...”
温清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陈峰的身影开始模糊，紧随顾念安之后缓缓消散。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微微跳动。
温清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方才那封写好的信没有了。
他看向桌子，那里除了毛笔之外，什么都没有。
鬼子让她想通了，写出地下组织成员名单的那张纸。
她方才用来写遗书的那张纸没了。
她在身上摸了一遍，胸口、袖口、衣兜里，哪都没有。
她怔怔的站在那里。
慢慢抬起手，看着刚才摸过顾念安头发的那只手：
“不是梦...那...不是梦...”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铁链哗啦啦响着，门锁被从外面打开。
门被推开时，一股阴冷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的一晃。
一名鬼子军官站在门口。
他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正阴沉沉的盯着温清砚。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语调却冷得像冰：
“温清砚，你想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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