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爱你

罗恩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活动室里所有沉闷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再狠狠吐出去。他望着西尔维娅，眼神复杂得像被揉皱后勉强展平的羊皮纸——交织着迷茫、不解与愤怒，更多的却是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为姐姐感到的委屈与心酸，还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憋闷。

“好吧，”他艰难开口，每个字都重若千斤，“既然……既然你喜欢，而且爸爸妈妈也知道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从混乱的思绪里打捞合适的词句，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象征性地摆了摆手——像要驱散眼前烦人的苍蝇，也像要挥开心底最后一点不甘的挣扎，“我……我管不了你。”

这句话出口，连罗恩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咆哮、会摔东西，会冲上去给马尔福那张得意的脸一拳——尽管内心深处清楚，他多半打不过这个斯莱特林。但此刻，看着姐姐眼中那份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坚定，看着她平静地承认“喜欢”，所有激烈的怒火与冲动，都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只感到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深深疲惫，还有“事情已经如此，我还能怎样”的无力。

德拉科似乎也没料到罗恩会是这个反应。他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西尔维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坚定地抱住了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却仍努力挺直脊背的弟弟。

罗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姐姐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草药与旧书气息传来，让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然后，他慢慢、迟疑地也伸出手，回抱住西尔维娅，手臂渐渐收紧。他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维娅，我爱你，我只想你开心。”这句话说得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

西尔维娅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带着少见的安抚意味。“谢谢，罗恩。我也爱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罗恩耳朵里。

松开拥抱，罗恩后退一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眼睛。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米开外、正神色复杂望着他们的德拉科，眼神里重新充满了熟悉的戒备与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保护巢穴的刺猬。

“这并不代表我觉得你是什么好东西，马尔福。”罗恩的声音恢复了些力气，带着格兰芬多式的直白，“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欺负维娅，如果你让她难过，我……”

“我不可能让她难过。”德拉科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他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罗恩，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嘲讽或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承诺的沉静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会用我的方式对她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比任何人都好。”

“她选择了我，”他的目光转向西尔维娅，那一瞬间，眼中的坚硬似乎融化了些，流淌出某种深沉而炽热的东西，“所以，我会用我所能用的一切对她好，韦斯莱。无论你怎么想，无论有多少人反对，无论未来有多少麻烦——只要她选择我，我就会站在她身边。这一点，不会改变。”

罗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充满不信任的冷哼，别过头去——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说再多狠话也没用，关键看马尔福怎么做。而他，会死死盯着。

活动室里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些，尽管空气里仍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与僵硬。罗恩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闪现稀疏的星辰。塔楼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我该回去了，”罗恩闷闷地说，想起还在公共休息室等他的哈利和赫敏，也想起他们最初聚在这里的目的，“哈利和赫敏还在等我消息。”关于巴克比克的消息让他心里稍稍松快了些，不管怎样，至少巴克比克得救了。他看向西尔维娅，又瞥了眼手中那封印着马尔福家徽的信，“撤诉的事……是真的？不会反悔吧？”

“当然是真的，”德拉科恢复了那副慵懒又漫不经心的腔调，仿佛刚才认真承诺的人不是他，“放心，韦斯莱，马尔福说出口的话，还没有收回的先例。我父亲的信已经寄出去了。”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让罗恩牙痒痒的似笑非笑，“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谁让我现在，是你姐夫呢。”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说得清晰无比。

姐——夫——

这个称呼像一道闪电劈中罗恩，让他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姐夫？马尔福？他的姐夫？

罗恩曾经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他甚至没细想过姐姐未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那太遥远了，远得像地平线尽头的山峦，模糊又无关紧要。尤其是姐姐平常冷静理智，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起来就不像会对“谈恋爱”“结婚”这类事感兴趣，所以罗恩潜意识里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站在他面前，用这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炫耀的语气说“我是你的姐夫”。

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德拉科·马尔福。

现在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罗恩只觉得像不小心吞下了一只黏糊糊、滑腻腻的鼻涕虫，从喉咙到胃里都泛起一阵恶心和不适。他猛地扭开头，仿佛多看一眼德拉科那张得意洋洋的脸都会污染自己的眼睛。

他胡乱点了点头，甚至没看西尔维娅，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铜门。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人，用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硬邦邦地说：“我走了。”

说完，他用力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刚才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都隔绝在那扇门后。

知识之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温暖的橘红色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德拉科看着西尔维娅依旧望向楼梯方向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中那一闪而过、几乎难以察觉的黯淡。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西尔维娅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她转过头看向德拉科。

“抱歉，”德拉科低声说，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我……刚才不该那样刺激他。”

“你说的是事实。”西尔维娅的声音有些疲惫，“而且以罗恩的性格，温和告知和激烈冲突，最终结果可能不会有太大差别。他只是需要时间。”

德拉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里，试图传递些温度。“他会接受吗？”

“会的。”西尔维娅的目光重新变得悠远，“我了解他。”

她简短地回答，然后在德拉科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个极其少见的主动亲密举动。“谢谢。”她低声说，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有些含糊，德拉科却听清了。

谢谢他愿意让步，谢谢他愿意拿出那封信，谢谢他没有让她在家人和恋人之间陷入两难。

德拉科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属于西尔维娅的、独特的淡淡草药与旧书混合的清香，让他无比安心。

“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顿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像只确认了归属权、正在标记气味的大猫。随后，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期待与得意：“不过……‘姐夫’这个称呼，我觉得还挺顺耳的。你不觉得吗，西芙？”

西尔维娅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仿佛融化的冰川，漾着细碎而温暖的光点。她望着德拉科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那里面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深情，清晰地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静默了几秒钟，就在德拉科以为等不到回答，眼底的光稍稍黯淡一瞬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还早呢。”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纯粹的喜悦与满足感冲破了他所有的克制。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着，连靠在他怀里的西尔维娅都能感受到那愉悦的震颤。

“迟早的事。”

壁炉里的火焰温暖地燃烧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柔和地笼罩在一起，在身后高大的书架上投下亲密无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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