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本宫如何息怒
第51章
翌日，景仁宫，晨省时。
今日的宜修依旧端坐凤位、面容温和，只是她的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底下妃嫔按位分依次而坐，只是新入宫的妃嫔皆不在其列。
未侍寝的嫔妃，尚无资格晨昏定省。
今日年世兰难得来的准时，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旗头上赤金点翠大凤簪振翅欲飞，明艳张扬。
她目光扫过下首空着的几个位置，尤其在留给昭柔贵人的座席上停留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请安礼毕，众人正欲闲话，年世兰便率先发难。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满殿听清，
“今儿新人倒是一个不见。
听闻昨夜皇上留了昭柔贵人在养心殿？
怎的，莫不是侍了膳、称了宠，便恃宠而骄，连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规矩都忘了？”
殿内霎时一静。
原本准备遵旧例奉承几句皇后的齐妃李静言都哑然，闭上了嘴。
敬事房的档册，除了皇后与协理六宫的华妃，旁人不得翻阅。
而事关请安，苏培盛今早便来了景仁宫，却又不会往翊坤宫递话。
年世兰自然不晓得，昨日昭柔贵人虽未侍寝，却独独被赏在养心殿安置了。
只是，年世兰不知，宜修却无必要答她这一问。
她眸光微动，笑意不改，语气依旧温和如春风，回答道，
“华妃妹妹有心了。
昭柔贵人昨日御花园受了惊，皇上体恤，特意免了她今晨的请安，让她在养心殿暖阁好生休养。”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拂过年世兰骤然凝滞的侧脸，声线愈发柔缓，道，
“说起来，皇上待昭柔贵人，倒真有几分不同。
这昭柔二字是御笔亲拟的封号，昨儿一见，那通身的气度模样，确是个可人疼的。
往后宫里，怕是又要添一位如妹妹这般得圣心的了。
若能早日为皇上延绵子嗣，那才是真正的福泽深厚。”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句句戳心。
既点出甄嬛的特殊，暗示其恩宠，更用开枝散叶四字，狠狠刺中年世兰多年无子的痛处。
年世兰捏着杯盖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笑容却愈发娇艳，眼风斜斜一挑，
“皇后娘娘说笑了。
圣心岂是臣妾敢妄加揣度的？
皇上的腿长在自己身上，心仪谁，自然便会去谁宫里。”
年世兰的眼风斜斜一掠，语调添上三分慵懒，继续说道，
“昭柔贵人到底是新进宫的妹妹，年轻鲜嫩，又是故去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规矩体统自然是从小教养出来的。
这般作态，臣妾可学不来——”
年世兰轻轻一哂后，嗓音愈发娇脆，
“不比皇后娘娘，如今倒肯这般贤惠大度，巴巴地往皇上跟前送人，是怕龙榻空置，凉了皇上的心罢？”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齐妃脸色发白，悻悻低头。
敬嫔屏息垂眸，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
皇后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锦缎里。
她静静看着年世兰，缓缓道，
“华妃妹妹心直口快，本宫一向知晓。
只是这‘送人’‘凉心’之说，未免失了妃嫔应有的恭谨体统。
皇上乃九五之尊，雨露均沾方是六宫之福。
妹妹既协理宫务，更该深明此理才是。”
年世兰“嗤”地一声轻笑，款款起身抚了抚鬓边金钗，
“皇后娘娘教训得是。
臣妾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爽利，想是昨日风大，吹着了。
便不在这儿惹娘娘眼烦，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皇后允准，扶着颂芝的手，转身便走。那通身的骄横气焰，几乎要掀翻景仁宫的屋顶。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缓。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温和地让众人散了。
回到翊坤宫的华妃，脸上那层娇艳的面具瞬间碎裂。
哗啦——！
她一把扫落桌上整套的茶具，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
“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昭柔贵人这个狐媚子！
刚得了点恩宠，连请安都不来了！
胆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还有皇后那个老妇！
皇上喜欢什么，她就把什么捧上天！
竟是连中宫的脸面都不要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颂芝慌忙跪倒，一众宫女太监吓得噤若寒蝉。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
年世兰抓起手边一个摆件，狠狠地砸了出去，
“养心殿独居！免了晨省！
她甄嬛是个什么天仙下凡！她也配！”
年世兰正砸得满殿狼藉之时，丽嫔与曹琴默恰好一前一后进来。
看到满地碎片，两人俱是吓了一跳，但也其实早有预料，所以面上还算镇定。
“给华妃娘娘请安。”，两人不得不按规矩行礼道。
“安？
本宫看你们是巴不得本宫不安！”
年世兰怒气未消，眼睛凌厉扫过下首二人，迁怒道，
“一个个的，平日里在本宫跟前倒是乖觉，真到了要紧时候，半点用都顶不上！
皇上多久没召你们侍寝了？
啊？”
丽嫔脸色一白，有些难堪地绞着帕子，强笑道，
“娘娘息怒，都怪那昭柔贵人手段了得，不过是昨儿个一晚，就勾得皇上免了她今晨请安，还留在养心殿……
这般做派，未免太过轻狂。”
“轻狂？”
年世兰嗤笑一声，指尖重重点在扶手上，
“何止是轻狂！
分明是没把宫规、没把本宫这个协理六宫的华妃放在眼里！
才承宠一日，就这般目中无人，若真让她长了威风，往后这后宫，怕是要改姓甄了！”
曹琴默始终垂首静立。
见年世兰已过了最初的疯狂时刻，方上前半步，声音依旧温婉低顺，却恰好能让盛怒中的华妃听清，
“娘娘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说到底，昭柔贵人不过是刚入宫的新人，乍承雨露，皇上多几分新鲜怜惜也是常情。
她这般不知收敛，将恩宠摆在明面上，看似风光，实则已成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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