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魔都，夜东京饭馆
魔都，夜东京饭馆。
因赵佑南横插一杠，玲子这家小店竟奇迹般活了下来，成了老伙计们常聚的据点。
赵佑南和阿宝碰杯畅饮。
“啧啧，宝总，厉害啊！身家几个亿了吧？”
阿宝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举手投足沉稳干练，早没了当年的毛躁劲儿。
一口干掉杯中酒，他笑着摇头：
“哪敢跟您比？您可是堂堂京州市韦书计，正厅级大干部。”
“说起来，九十年代咱俩在黄河路上瞎折腾的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真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时间这把刀，削人不眨眼啊。”
“少在这酸文假醋！你那点风流账我也不稀罕听。我这次来，是找你办事的。”
“哈哈，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草根，您可是汉东省省掌，跟我在这种小馆子里密谈，不怕被人撞见说闲话？”
赵佑南斜睨他一眼：
“怕啊，所以才挑夜东京嘛。”
“唉……夜东京，也早不是当年那个夜东京了。”
……
聊旧事，说当下。
三巡酒过，杯盏渐空。
“行了，咱们银河战舰的开山元老、如今的赵书计，大老远跑魔都来找我这个闲散商人，总不至于只为叙旧吧？”
赵佑南深深吸了一口烟，看那缕青白烟气在灯下缓缓游走、消散。
“我要把那些蛀空根基的毒瘤、那些靠歪门邪道混日子的劣质企业，统统清出去！”
“京州要发展，但不要泡沫吹出来的GDP。我需要一批真正有实力、讲信用、立得住脚的标杆企业扎进去——用好企业挤走坏企业，再靠好企业吸引更好企业，滚出一个正向循环。”
阿宝直勾勾盯着赵佑南，半晌没吭声。
“我的赵大书计，您当我是什么？慈善家？全国上下都在减税让利抢项目，我放着一堆现成优惠不享，巴巴跑去您那儿砸钱受气？脑子进水了？”
“除非……您再搞个光明峰那样的项目，那倒值得掂量掂量。”
见赵佑南没接茬，阿宝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行吧，不驳老兄弟面子——我手上有几个新项目，可以落地京州。”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支持了。”
“您总不能光盯着我这一头羊薅吧？”
赵佑南轻笑：“当然不会。我只是请你们帮忙，在魔都先筛一筛、探一探、搭个架子。”
“等京州招商正式启动，过去帮衬一把就行。”
“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阿宝沉吟许久。
他懂赵佑南的心思——这事没错，可前期投入太大，门槛太高。
光这一条，就能吓退九成老板。毕竟真有实力的企业，又不是菜市场随便挑的萝卜白菜。
“佑南，恕我直言——这事太理想化。”
“就算我帮你牵线、筛选、铺路，最后能落地的，恐怕连您想要的零头都不到。”
“京州摊子太大，除非……”
赵佑南笑了：“我又不糊涂——先从光明区试点。”
阿宝：“哦，原来如此……勉强说得过去。可还是差口气，实在抱歉，这事我怕是扛不下来——您真把我抬得太高了。”
赵佑南从容一笑，语气不疾不徐。
“那——再加上强盛资本呢？”
阿宝猛地一怔，脑袋倏地抬起来，手一抖，烟灰簌簌掉在裤子上，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你……咳咳……”
好半晌，他才缓过劲儿，眼神古怪地盯着赵佑南，像头一次看清这个人似的。
赵佑南两手一摊：“别这么瞅我。强盛不是我的影子公司，我自己身家早过了百亿，犯不着蹚浑水、踩红线。”
“至于强盛资本？不过是我在京海当差那会儿，顺手帮他们理了理发展路径。”
“高家兄弟——当年我给他们牵过线、铺过桥，虽是小事，但他们记在心里。”
“人讲信义，话已落定，这事，他们应下了。”
阿宝“腾”地站起来，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你这家伙，闷声不响就甩出个大雷！”
“要是强盛真肯进场，凭他们的资金厚度、政商资源、行业分量……”
“有戏！”
“佑南，我得立马见高家兄弟一面。细节等我谈完再给你准信。”
“不过现在我可以拍胸脯跟你讲：我阿宝或许比不上那些巨头，但在地产圈、外贸口、实业一线，说话还多少有点分量。你放心，这把火，我帮你烧旺！”
赵佑南起身，伸手一握，掌心温厚有力。
“谢了！”
阿宝咧嘴一笑：“谢啥？我又不是做慈善！”
“前期投得多，可只要你真能把京州盘活，我这笔账，翻十倍都不止。”
赵佑南没提土地财政改革的事。
这种事，点到即止，不便深聊。
但只要一批真正有实力、有信誉、有主业的企业扎堆落地京州，就能立起风向标，带活一整盘棋。
剩下的，交给时间去发酵。
他笃定：只要后续的基建配套跟得上，政策支持落得实，土地财政转型就是水到渠成。
而不是眼下这般——企业揣着银行贷款，跑来正府“买空卖空”：骗地、囤地、画饼、要补贴；补贴到手，立马撤资跑路。
银行回头找正府，正府又找谁？人早飞出国门了。
结果债务越滚越大，只能靠房价泡沫遮羞，把窟窿留给下任收拾。
恶性循环，越陷越深，直到轰然崩塌。
烂尾楼、捂地不建、开工即停工……这些顽疾，京州一个都不能留。
破局的起点，就从吸引硬核企业、靠谱资本、实干商家开始。
招商会？拉倒吧。
往年办了多少场？热闹是热闹，可换来的是什么？正是今天亟待扭转的困局。
赵佑南在魔都陪安迪她们住了两天，乔晶晶也风风火火赶来凑趣。
紧跟着，人还没踏进京州地界，严立诚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什么？”
“我不同意！”
“您那边，也没松口吧？”
“行，我明白了。我倒要听听沙瑞金同志怎么讲。”
省韦大院篮球场。
见赵佑南来了，沙瑞金擦擦额头的汗，收了球。
“佑南书计来啦。”
“巧了，我也刚活动完，一块儿走走？”
赵佑南笑了笑：“好啊。”
边走边聊，赵佑南先开了口：“沙书计，望北楼的事，上面怎么看？”
沙瑞金脚步顿了顿。
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被摆了一道，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情况如实上报后，上面只回了一句“密切关注”，顺带提醒：任务要抓紧，赵家，快醒了。
别等到非出手不可那天，汉东还在拖后腿。
“我嘛，已经把问题捅上去了。上头自有通盘考虑，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
赵佑南心里有数了。
但这不等于他真撒手不管。
问这一句，本就是敲一下沙瑞金：别拿我当钱开文那种只懂点头哈腰的人。
“既然这样，那就静候安排。”
沙瑞金点点头：“嗯，佑南书计，说句实话，你跟我年轻时候，还真挺像。”
“年纪轻轻，一路闯关夺隘，干啥成啥，从没栽过跟头。”
赵佑南侧过脸，似笑非笑：“沙书计，您干脆直说想调易学习来京州不就完了？我又不是猜不着。”
沙瑞金也不尴尬，这事他早跟严立诚碰过。
可严立诚老练得很，只打太极，一句“得看京州本地意见”，就把球踢了过来。
这才叫了赵佑南面谈。
“呵呵，是立诚同志告诉你的？”
“没错，我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易学习同志政治素养过硬，但抓经济、搞建设，未必是他的强项。”
“可组织用人，讲究扬长补短、因材施教。”
“我和纪委田书计合计过，觉得他稳得住、敢较真、眼里不揉沙子，走纪检这条路，正合适。”
“再说，佑南书计您做事的魄力，不比李达康弱。”
“权力得关进制度的笼子，这就得有人常在旁边扯扯袖子、提个醒，防着一言堂、防着拍脑袋。”
见赵佑南没接话，沙瑞金接着往下说：
“易学习能担起这份责任。所以，我们考虑把他调来京州，出任市纪委书计。”
“现任张树立同志，风格偏温和，组织上会结合实际，另行安排。”
“我今天提前跟你通个气，免得你心里起疑、存疙瘩。”
“你要是没意见，省韦这边，马上启动程序。”
“佑南书计，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意见大了！
这不等于往京州班子里面硬塞颗钉子么。
易学习那脾气，认死理、不吃劝，真要来了，怕不是天天拎着材料往省韦跑，当面告状、背后递条子，搅得上下不得安生。
那还干啥正事？
光腾出双手陪他打太极算了。
可我要当面回绝，难保沙瑞金不会来一招“以退为进”——嘴上说尊重意见，转头就把这事写进会议纪要，倒打一耙说我阻挠干部使用。
“沙书计，易学习同志能得您和田书计双双赏识，是他难得的运气。”
“我对省韦安排他到京州工作，毫无异议。”
“但纪委一把手这个位置，真不适合他。”
“张树立同志干得扎实、守得住底线，哪来的‘软弱’说法？我听着都替他委屈。”
“他平时常提醒我注意程序、把关风险，这份较真劲儿，您二位怕是没亲眼见过。”
“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敢碰硬、不绕弯，才有人背地里嚼舌根，传些不着调的闲话——这事儿怪不到您和田书计头上，毕竟纪检这摊子活，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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