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沙瑞金心里不舒坦
“呼——立诚同志说得在理。”
“看来我对陈老的了解,确实比不上赵书计啊。”——称呼一换,冷意就浮上来了。
“那关于陈岩石老同志的事,到此为止。”
“散会!”
话音刚落,人已起身离座。
还留在这儿干嘛?
看赵佑南他们扬眉吐气、满面春风?
赵佑南身边立马围满了人。
一个接一个握手,一句接一句热络寒暄。
身份变了,分量重了,连说话的底气、做事的狠劲,都让大伙儿心服口服,甚至隐隐发怵。
毕竟,敢在常委会上当面指着一把手开炮的人,全汉东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人,只宜结交,绝不敢招惹。
赵佑南跟常委们聊了几句后,便动身去拜访。
头一站,照例是严立诚。
本来该先去沙瑞金那儿走个过场,面子工程总得做足。
可人家沙瑞金连门都不愿开缝儿,还摆什么谱?
难不成巴巴跑过去挨冷脸?
赵佑南还没贱到那份儿上。
?那就憋着吧。
有本事,去京里打小报告啊!
想卡我的人事安排?
呵,常委会七票,您倒是投个反对试试?
“你小子,胆子肥了啊!常委会上直接朝一把手开火,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得多扎眼、多难看?”
赵佑南斜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啜了口茶,指尖夹着烟,神态松弛得很。
“是他先亮刀子的。”
“明知道我和陈岩石不对付,偏拿老人说事,这不是往我肺管子里捅么。”
“陈岩石是他亲爹,又不是我亲爹,我惯着他哪门子臭脾气?”
“至于影响?呵呵,这不是有您在嘛——您还能眼睁睁看着我捅出天大的篓子不管?”
“咦?这茶味儿淡了点啊。”
严立诚没好气地用手指点点他脑袋。
他太清楚赵佑南的脾性了——
只要不踩他底线,这人其实挺好打交道;
可一旦碰着雷区,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半点情面不留,谁的面子都敢撕。
赵佑南耸耸肩:我混?我精着呢!
有您坐镇,我怕个啥?
“佑南,这回你是把沙瑞金彻底得罪透了。”
“咱们不怕他,但得防着他暗地里下绊子。”
“别忘了,他是一把手,有些事,明着阴你,你也只能咬牙咽下去,没辙。”
赵佑南点点头,没反驳。
他心里门儿清。
“我晓得,我会留神的。行了,我这就去高老师那儿坐坐。对了,您这茶真不行,母树大红袍咋不拿出来?”
严立诚气得直拍大腿:“你还好意思提?上回全让你顺走了!我自个儿存的那点,喝都喝不够,还拿来招待客人?”
“哎?不对啊——晓雅那丫头可是从我这儿拎走两瓶酒,外加我全部的大红袍,她就没孝敬您这位老父亲一星半点?”
赵佑南心里冷笑:
严晓雅!
你完了!
收拾你还不跟玩儿似的?告状——我最拿手!
严立诚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啊!赵佑南也有今天!哈哈哈!”
赵佑南当场懵住。
这剧本不对啊!
您不该拍案而起,转身回家狠狠训闺女一顿吗?
糟了!
失算了!
果然,向来一本正经的严立诚,难得皮了一把:
“想让我教训我闺女?”
“你想多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家那乖巧懂事的姑娘,天天顺东顺西,不都是被你这混蛋带歪的?”
“拿你几两茶叶怎么了?你以前从我这儿顺的还少?”
“赶紧滚!下次让她多顺点回来!”
赵佑南差点跳脚摔门走人。
临出门,回头瞪了眼还在哈哈大笑的严立诚——
我呸!
省掌?女儿奴!
祝你这辈子别翻身!
到了高育良那儿,自然又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高老师当时连袖子都挽好了,准备豁出去替他挡枪。
结果听说他在严立诚那儿被闺女坑得灰头土脸,反倒乐开了花:
“你小子,总算有人能治你了,活该!”
……高老师,所以爱会转移吗?咱要不要去搓个澡?999技师?
赵佑南抱头鼠窜,逃出办公室。
顺手踢了脚地上摊开的《万历十五年》。
哼!小样儿——我还会轻功呢!
常委会上的事,终究没传开。
毕竟政治影响确实敏感。
加上沙瑞金和严立诚反复叮嘱。
赵佑南那雷霆手段、锋芒毕露的模样,终究没能落在汉东干部们眼里。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ICU门外。
王馥真坐在冰凉的塑料凳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紧紧攥着匆匆赶来的陈海的手。
“我劝了多少遍,让他别掺和、别掺和……他就是不听啊。”
“犟得像头驴。”
“那些人,没一个安好心,尤其是那个郑西坡!”
“硬是把老陈架在火上烤,捧得太高,下都下不来。”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摊上这种事?”
“作孽啊,报应,全是报应……”
“海子……海子啊,你爸……这回是真的完了,全完了啊……”
陈海用力回握母亲的手,指节泛白。
“妈,别慌,医生不是讲得很清楚嘛,病情虽重,但还有转机。”
王馥真猛地一扬眉,眼底火苗直窜。
“转机?哪来的转机!”
“连翻身都费劲,往后余生怕是全耗在病床上了——靠插管续命,靠输液吊着,活成个喘气的摆设……”
“这到底是哪辈子欠下的债啊!”
“那个老陈,一步踏空,满盘皆乱!我劝他,他当耳旁风……错上加错,越陷越深啊……”
陈海张了张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只把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
他拨通了陈阳的电话。
那边听完陈岩石住院的事,只冷冷甩出一句“知道了”,便掐断了线。
不对,还补了半句——
让他提前备好调职手续。
到底是京里根深叶茂的门第,赵佑南前脚刚卸下检察院的担子,后脚风声就刮起来了。
调职?
调去京城?
可眼下家里这副光景,哪走得开?
除非母亲肯跟着走。
可如今她整日守在病房门口,眼圈发青、手指发颤,怎么带得动?
唉,真是作孽啊……
头上缠着纱布的郑西坡探头探脑,想凑近又不敢。
正憋着一股火的陈海猛然抬头,吼得震人耳膜:
“滚远点!”
郑西坡脖子一缩,立马没了影儿。
可没过几秒,又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陈海,我来看看陈叔。”
“猴子?”
面对侯亮平,陈海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同是困在泥潭里的人,何必非认得清彼此?
难兄难弟?
在赵佑南眼皮底下,俩人都快被压成纸片了。
侯亮平先安抚了王馥真几句,才把陈海拽到医院外头说话。
“陈海,赵佑南是升了,可检察院这摊子,他再想一手遮天?难喽!咱们的好时候,快来了!”
陈海却没他那么笃定:“新来的检察长十有八九是林建国,人家可是赵佑南亲手提拔、一路踩着他的脚印上来的——他走了,跟没走有啥两样?”
侯亮平胸有成竹地一笑:
“这就露怯了吧?”
“赵佑南掌权时,林建国当然得亦步亦趋;可现在他坐上了主位,两个都是副部级,谁还肯事事听命于人?就算听,也得掂量掂量分寸。”
“人之常情罢了——哪个不想攥紧机会往上奔?”
“瞧瞧人家,多明白!”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死磕赵佑南的旧部,迟早要被晾在一边。咱们这时候抢先靠过去,不就成了林建国上任后第一批能用得上的自己人?”
“跟你掏心窝子才说这些,你可别不识轻重!”
见陈海还在犹豫,侯亮平急了。
拉他,一是真缺个并肩扛事的;
二来,陈家跟沙瑞金那层关系,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张牌——他自己也能搭上线,可比起陈家这根粗藤,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早先咋就没琢磨透,陈家背后竟连着这么一位实权人物?
“痛快点,跟还是不跟,一句话!”
陈海咬紧牙关:
“猴子,不是我不跟,是眼下真摸不清路数。”
“嗯?啥叫摸不清?”
“我姐,陈阳……她刚打来电话,说可能过阵子帮我运作调离汉东……”
“啥?!”
侯亮平当场愣住,脸都变了色。
我的天!
你这一走,我岂不是彻底孤掌难鸣?
老爷子眼看油尽灯枯,你人一撤,我还怎么借你陈海这杆旗,去撬动沙瑞金那座山?
不行!
万万不行!
“陈海,你还是不是兄弟!”
“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这儿,硬扛赵佑南?”
“跌倒的地方爬不起来,你还往哪儿找底气?”
“陈老都这样了,父母在,不远游——你心怎么这么硬?”
“算了,我不强求……就当我,看走了眼。”
说完转身就走。
陈海一把拽住他袖子:“等等!你急啥?我又没拍板,还在琢磨呢!”
侯亮平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顺势揽住陈海肩膀:
“这才是好兄弟!有福一起享,有难一块扛。信我,稳着呢!”
陈海皱眉:“真稳得住?”
侯亮平有点不耐烦了:
“还能有啥岔子?你在体制里泡这么多年,你自己说,我刚才那番话,站不站得住脚?”
“……勉强算有道理。”
“什么叫勉强?这是铁板钉钉的道理!懂不懂?不罚你点啥,你记不住——今晚请我吃螃蟹!酒也得拿好的,不然我扭头就走!”
“……你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哈哈哈,跟你客气啥?你的就是我的,咱俩分那么清干啥!”
“嗯?那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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