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蛋炒饭

又过了几日。

璃月港的清晨来得不早不晚。

阳光从吃虎岩低矮的屋脊后面爬上来，先是把屋檐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然后慢慢往下蔓延，沿着墙面铺开，一寸一寸地照亮石板路上还没被行人踩过的露水痕迹。

街角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白汽，蒸笼掀开的时候，混着面香的水汽升起来又散开，融进晨光里，模糊了空气与墙面的交界处。

江空依旧是被荧和派蒙叫起来的。

荧和派蒙把房间门搞定，然后推门进来。

江空裹着被子，侧身躺着，面朝墙壁，后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呼吸均匀，肩膀的起伏幅度也不大，像是还在睡。

"江空——！"派蒙的声音先到，清脆又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

"太阳都晒到你屁股上了！"

荧的声音比派蒙低一些：

"起来了，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空从榻上坐起身来，头发散着，被角还搭在腿上。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门口那两个身影——金色的那个站在前面，白色的那个飘在侧上方——然后无奈地开口：

"我说你们俩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我记得我昨晚睡前把门给栓上了吧？"

荧露出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双手抱胸，微微歪了一下头：

"门栓？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挡得住我？遗迹机关都是本大荧的掌中玩物。"

江空撇了撇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叠好的被子推到床尾，从床沿上拿起外衣套上，又用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笑着调侃道：

"今早又给我准备了啥？"

荧淡淡地回答：

"随便做了个蛋炒饭。"

江空"啊"了一声，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你就拿这个打发我"的嫌弃：

"这么随便？有没有用心啊？"

荧笑着回答道：

"怎么会没用心呢？特地用番茄酱画了个爱心在上面。"

派蒙在旁边举起小手，像是要在发言环节争取优先权：

"嘿嘿，还有我画的史莱姆。"

江空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又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她们，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痛苦表情：

"谁家吃蛋炒饭配上番茄酱的啊？"

派蒙难得认可地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荧，语气幽幽：

"就是说啊，要我说明明配酸奶会更好。"

江空眼一瞪，目光落在派蒙脸上，语气里带着震惊：

"派蒙……你是个邪修吧？蛋炒饭配酸奶，这种搭配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荧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发现了"的确认：

"自我知道派蒙喜欢吃糖霜史莱姆以后，我就明白了——派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派蒙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那咋了？糖霜史莱姆真的很好吃的！甜甜的，入口化得很快。"

江空没有继续跟她争辩。

他跟着荧和派蒙下了楼，穿过前堂。

晨光从敞开的店门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空气中悬浮的细小灰尘在光带里缓慢浮动。

他往后院厨房的方向走，步子不快，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挣扎出来。

灶台上的余温还在，锅已经洗过了，架在灶台边缘控水。

旁边的木盆里装着一盆满满的炒饭。

说是盆，其实是个木质的浅口容器，比普通的汤碗大出好几圈，边缘打磨得光滑，手搭上去能感觉到木头本身的温润。

饭量很足，够三四个人吃。

饭是热的，大概刚出锅不久，还能看到几缕稀薄的热汽从表面蒸腾起来。

金黄蛋液裹住每一粒米粒，颗颗分明不粘连，看得出翻炒的火候和时间都掐得很准。

油润的米饭间散落着焦香的肉丁和浅粉色的火腿肠粒，大小切得均匀，像是用尺子比划过。

翠色的葱花点缀其间，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在淡黄色的背景上撒了一把细碎的绿。

最上面是红色的番茄酱涂鸦。

江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红心。

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像是被人随手画上去的，又怕太明显于是缩在了边角。

他没好气地侧过头看向荧：

"荧哥，你的爱心就这么点大吗？"

荧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种"有就不错了"的坦然：

"你就说有没有爱心吧！"

江空正准备拿个碗，却被荧拦了下来。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大但意思明确：

"不用碗。这整盆都是你的。我们的那份都吃完了——廿宝小白也都吃过了。"

江空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大盆炒饭，又看看荧，又看看派蒙，语气无奈：

"不是——我是你尘歌壶里养的大野猪吗？还让我用盆吃？"

派蒙在旁边摸了摸小肚子，发出了一声意犹未尽的长音，像是在回味什么：

"其实我还是能再吃下去一些的。"

江空在荧的注视下，把那盆炒饭抱了起来。

木盆比他想象中沉一些，底部的弧度贴合小臂，抱起来还算稳当。

他端着盆走到后院石桌边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又放下，改拿了一个大勺子。

他还是分了一些给派蒙，还给她也拿了个小木盆。

派蒙"哇啊"了一声，看着面前那只和她体型差不多大的小木盆。

"你给我也弄个盆过来干嘛！我吃一点点就行了啦！"

江空点点头，用筷子在自己那盆上比划了一下：

"一点点，我明白的，这些够不够？"

派蒙眯着眼睛看了看，目光在江空筷尖划过的范围上停了两秒，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估算：

"有点多了，移过来一点。"

江空闻言把筷子往边缘移动了一点，又比划了一下：

"这些？"

派蒙又看了看，像是经过了一番精确的计算，然后点了点头：

"对，这些就够了。你分仔细些，别多了嗷！"

江空笑道：

"怕啥，我又不是卖切糕的老大爷。我这眼睛就是尺啊！"

说着他动作飞快地分了比比划划的那些更多的炒饭进派蒙的饭盆里。

筷子和木盆边缘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米粒从盆沿弹起来几颗又落回去。

派蒙"诶诶诶"了两声想阻止，但江空分饭的速度贼快，一眨眼就分好了。

派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盆里的炒饭，沉默了片刻，然后喃喃道：

"好像……也不是不能吃完。"

江空没有看她，先是大勺子挖起了荧画了爱心的那一小块区域。

番茄酱的那抹红色在白瓷勺面上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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