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奖赏
齐徽望着江清竹，赞许地点点头。
似乎是对她能立即想到这一层事，很是欣慰。
他微微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清竹所虑极是。赏罚分明，乃治军之本。此战告捷，厚赏将士确是应当。不过，缴获若巨，全数当场分尽，恐有三弊。”
“其一，”齐徽一边朝前走，一边竖起一个手指，这一刻他仿佛身在山崖书院授课一般。
“易滋生骄奢。士卒骤得巨财，若挥霍无度，或沉迷酒色，反损战力。”
江清竹微微落后他半个身位格，缓缓点头，这点她很理解。
就像前世普通人中了五百万的彩票，第一件事就是辞去工作，买车买房，买平日奢望的东西。
“其二，难免不公。虽按功行赏，但战场之上，有些功劳显于外，有些辛劳隐于内，当场分赏恐有遗漏，易生怨怼。”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乃府库空虚之时。若将大笔金银尽数散出，日后赈灾、筑城、养兵等公务用度，又将从何而来？无源之水，终有枯竭之日。”
“齐山长说的在理。”江清竹明白他所言。
齐徽捻须听着，缓缓颔首：“不过，士气亦不可不顾。将士用命，血战得胜，若见所获尽归府库，心中难免失落，以为主上吝啬，下次再战，便难有这般效死之心。”
他说完，看向江清竹，“此事关键在于一个‘度’字，既要让将士觉得劳有所得，心气高昂，又不可竭泽而渔，损了根本。其实这事，江清竹多虑了，大庆朝廷本就有一套完整的奖赏制度。七分归公，三分赏功，虽然大庆朝廷如今腐朽其内，但有些制度，还是可以作为参考。”
“清竹授教！”江清竹将话听了进去，可对于‘七分归公，三分赏功’这点，她并不满意。
便说道：“七分归公，三分赏功，倒是不错。只不过首次战捷，在缴获的物资多的情况下，我还是想分一些给将士。”
“这有何难？六四、五五、四六，都可以，但不必是全部。只要这笔钱，当着全军之面，按功劳簿公开、足额发放，要让每个士卒都亲眼看见、亲手拿到。便可振奋人心，也会让将士知道，跟着你打仗，有功必赏，绝不落空。”
“另外，兵部之前的‘伤残抚恤’与‘战功储蓄’你也可以沿用过来。 言明此战所有缴获，除当场赏赐部分外，余下皆存入府库专设账目。其中一部分，专用于抚恤此战及日后伤亡将士的家眷，使其无后顾之忧；另一部分，则作为‘战功储蓄’，记录在册，并非不发，而是待将来士卒退役、或家有急难、或立下特别大功时，再额外支取。此乃‘暗养’，让他们知道，今日流的血汗，主上都记着，未来仍有依靠。”
这时，陆明朝却是开口了，“齐山长，大庆是有这样的专项，可...之前在和陆将军闲聊中似乎并没有得到过这笔款项。”
齐徽点头，在陆明朝的不解中，他说：“那是因为这些钱被挪用了，至于挪用到了哪里，并不清楚。”
“嗨，不就是进了某些人的手里！这些我可太懂了。”江清竹毫不掩饰直白地说了出来。
贪这个玩意，各个时代比比皆是！
齐山长哈哈一笑，看起来还挺开心。
紧接着他继续说：“其中缴获中的珠宝、古玩、绫罗等不易估价的物件，不必当场折现，可另行登记造册。日后可用于犒赏有功将领、或作为与其他州府往来赠礼，乃至关键时刻变卖换银、粮。 如此，既保全了物资的灵活性，也避免了将士因急于变现而贱卖宝贝，平白损失。”
这些道理江清竹在脑子里有概念，这会被齐徽条条框框说出来，她对军队这块的管理与管控，更加明朗过来。
“此外，清竹你还可以借庆功之机，对全军将士言明：‘今日之赏，是酬此战之功；府库所储，是养东莱明日之兵。诸君今日为我破敌，我必为诸君谋一个长久的安身立命之所。’将一次性的赏赐，变成为一个共同的、长远的承诺。分出去的金银能动人心，留下来的金银才能聚人心。”
江清竹听得心潮起伏，眼中光华流转。
她起身，郑重向齐徽行一礼：“听山长一席话，清竹茅塞顿开。我明白了——赏，要赏得痛快，让人无话可说；存，要存得明白，让人心有指望。”
“哈哈哈，清竹果真聪慧。”齐徽乐道。
“受齐山长提点。我这就去，有劳二位为清竹解惑。”江清竹再次冲二位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一句话没说的陆明朝...心中也跟着澎湃！
......
抵达码头时，天色已大亮。
晨雾尚未散尽，海面上数艘战船正缓缓靠岸，船身可见烟熏火燎的痕迹，帆桅上却已悬挂起象征胜利的旗帜。
岸上早已聚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与兵士，人声鼎沸，翘首以盼。
江清竹刚下马，便见陆文宇一身甲胄，率先从主船跃上岸来。他脸上虽带疲色，眉宇间却昂扬着胜战的锐气，步伐虎虎生风。
“陆将军！”江清竹快步迎上。
陆文宇抱拳，声如洪钟：“幸不辱命！龟灵岛倭寇已尽数剿灭，寨子烧了，粮仓兵器库皆已拿下。此战——大获全胜！”
周围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百姓红了眼眶，他们受倭寇侵扰多年，今日终将恶患铲除。
江清竹压下心中激动，仔细打量陆文宇周身：“将士们可好？伤亡如何？”
陆文宇脸上露出难得畅快的笑容：“托姑娘洪福，此战无一人战死，只轻伤三十余人，皆已包扎处置，不妨事。”
江清竹一听无人伤亡，也是开心之至，“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还是清竹计谋策划的好，再加上董鱼他们先上道，出其不意的效果，我们才没出现伤亡。”
随后，陆文宇侧身指向正在卸货的船只：“岛上倭寇积年劫掠，藏了不少金银珠宝。现已清点出十七箱，另有粮食三百余石、盐铁兵器若干，均已登记在册。还有几艘小船和三艘大船，也被我们拖回。”
陆文宇说完这句，再次感叹道：“多亏清竹坚持，我们又打了回去。若是在晚上一两日，只怕这些金银财物，就要被全部带走了。”
“哦？这话何以？”江清竹不明。
“我们去时，那些人已经准备带着大量的财物撤离。”陆文宇说道。
“这真是...”江清竹随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天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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