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隐藏不报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偏僻曲折的深巷尽头。

那小乞丐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惊恐地望着巷口。

并非他不跑了，而是前方巷口处，不知何时已站定一个身形精悍、面容冷峻的男子，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小乞丐慌忙转身想退回，刚转身，就见来时的巷口，也被堵住了。

尤其他看清来人是谁后，如坠冰窟！

“小贼！跑啊！怎么不跑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根破簪子的那个年轻人。

“城中不见乞丐，你倒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前方堵路的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正是王威。

“钱袋，拿出来。”

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将偷来的钱袋死死攥在胸口，背脊紧贴着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小贼，听见没有？拿出来！”  身后那名年轻人沉声喝道，不知何时，腰间挂了一把刀，这会手就按在刀柄上。

虽未拔出，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小乞丐一见那架势，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得涕泪横流，声音凄厉绝望。

“你偷我钱袋，还想让我饶命？信不信我把你杀了，丢到那个没人住的院子里，你烂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年轻人继续威胁。

小乞丐知道自己跑不了，这会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乞丐也有帮派，为何我不见街上有其他乞丐？”王威见手下将小乞丐吓破了胆，这会走近两步问。

“......大爷饶命！我们都被关了起来！是小的……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才偷偷溜了出来。我爷爷……我爷爷病得快咽气了，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东西了……呜呜……求求两位大爷，行行好，钱我还给您……只求您赏口吃的，哪怕半个窝头，救救我爷爷吧……”

小乞丐一边哭诉，一边将那个脏兮兮的钱袋高高举起，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王威沉吟片刻，王威才沉声问道：“你爷爷在哪儿？”

小乞丐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忙指向巷子更深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就在……就在里面那个破院子里……大爷，求您发发慈悲，赏口吃的吧，我爷爷真的快不行了……”

王威与手下交换了一个眼色，年轻人冲自己头点点头。

“带路。”  年轻人言简意赅地命令。

小乞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几条污水横流、气味刺鼻的狭窄陋巷，七拐八绕后，越走越是偏僻荒凉。

终于，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破旧院落前，小乞丐停了下来。

院墙早已倾颓，露出里面杂乱的景象，一扇歪斜的破木门虚掩着，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尚未靠近，便已能听到院内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与麻木的沉重气息。

小乞丐颤抖着手推开那扇破门。

不大的院子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或靠墙瘫坐，或直接蜷卧在冰冷肮脏的地上，无一例外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到脱形。

有气息奄奄的老人，有眼神空洞的妇孺，更多的则是本该是壮劳力的青壮男子，此刻却大多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如同朽木，身上带着各种新旧伤痕。

空气中弥漫着伤口腐烂的恶臭、久未清洗的体味，以及角落两口破锅里正熬煮着的、不知是何物的稀薄糊糊散发出的怪异气味。

然而，与预想中不同，院内并无任何衙役看守。

王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每一个角落，确实没有发现穿着号衣的人。

他缓步走入院子，那股混杂的恶臭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些的中年乞丐面前，沉声问道：“你们为何聚集在此处？这里无人看管吗？”

那中年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麻木地看了王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嘶哑微弱，带着认命般的绝望：“能去哪？城里不让随便待，城外也活不下去……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却没人管我们死活，就让我们在这儿……等死。”

旁边几个乞丐闻言，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呜咽或叹息。

“关起来？”  王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谁把你们关在这里？”

那乞丐似乎被触动了某根神经，身体瑟缩了一下，含混道：“……官爷……说是怕我们乱跑，惹事……就把我们赶到这儿，有时候……给口吃的。”

王威心中一动，原来，杜大人的‘政绩’并不是驴粪蛋蛋面上光啊。

他几乎瞬间就能明白杜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无外乎就是想给陆大人留一个好印象。

“穷困潦倒、勉力维持”的知府形象，怕不只是表面文章。

为了在巡抚大人面前营造“虽困顿却仍有基本秩序、无大规模流民暴乱”的政绩假象，竟暗中将城中乞丐、无家可归者强行驱赶、圈禁于此等隐秘肮脏之地，任其自生自灭，以维持城内的“整洁”与“安静”！

难怪城中少见流民乞丐，街面异常“干净”。

原来并非百姓真的还能勉强糊口，而是被集中“管理”起来了！这杜知府，为了粉饰太平，给上官留个好印象，手段竟如此……下作而有效。

“隐藏不报……哼，打得好算盘。”王威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这种事，在官场上其实不算新鲜。

尤其莫州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又饱受战乱侵扰，死一些人、藏几批流民，算得了什么？

大庆朝廷自己都焦头烂额，谁真会盯着这偏僻州府的犄角旮旯？只要面上过得去，没有激起民变，谁管你底下是人是鬼？

杜横之恐怕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行事。

既能在巡抚面前维持一个“虽艰难却有序”的形象，又能避免流民问题彻底暴露，冲击他那本就可怜的“政绩”。

可惜，他王威今日，奉的正是巡抚大人之命，要查的就是这些被刻意隐藏、粉饰的“真实”！

想到这里，王威不再犹豫，他低声对身边那名手下道：“挑两个看起来清醒些、能说话的，带回去！小心些，莫要惊动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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