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谈价
“先不急，我让人煮了奶茶，里头泡了风干的牛肉，先尝尝看。”阿木坦将冒着热气的陶碗推近，跟着就接了一句：“用的不是那罐茶，是去年存下的老茶砖。”
帐外秋风掠过草尖，带着簌簌的响动，帐内奶香混着肉香，暖意融融。
江清竹噗嗤一笑，看着桌上的奶碗，同对方道谢，转而招呼小舅舅和沈二，让他们一起吃。
她舀起一块沾着奶汁的肉，吹了吹才送入口中，跟着双眼一亮，眯着眼嚼了好几下，才慢悠悠开口：“你手里有多少匹马？打算怎么换？”
“你代表的是哪一片云下的影子？”阿木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得如同在辨认远方的牧群
江清竹一怔，嘴上的动作都忘记了咀嚼。
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对方的话：“那片云？”
随即她反应过来，对方应该问的是代表谁的意思。
嘿嘿，这个说法好有意思。
她放下手中陶碗，清了清嗓子，道：“反正不是征马官那片‘云’。”
说完，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傻逼，又端起盛有奶茶和肉的陶碗，按着自己一贯的样子，又说：“我在对方那边可没那个面子。不过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交易给你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代表那个马贩子来的？”
嘿！
人家明明是皇商，你偏偏说人家是马贩子，马贩子就马贩子吧。只要生意能成，谁还在乎名声。
江清竹也不纠正，承认了自己代表‘马贩子’来的。
“五百匹，每匹马七十斤茶叶。若茶不够，也可以用布、盐、粮食来抵。”
“马，我全要了。”江清竹放下木勺，双手搭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但你这价，高得能绊倒奔跑的马驹。得低些！”
阿木坦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随着他笑，鬓边的小辫随着动作轻晃跟了一句：“草原上的马驹厉害的很！”
“......征马官给我的也是这个价格，低不了！”阿木坦目光坦诚。“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想要，我可以送你两匹最健壮的。但买卖……是买卖的价钱。”
江清竹不满地“嘁”一声，“你是不是看我是小孩子，就觉得好糊弄，所以你才这么说？征马官给你的东西你心里没点数？”
她既然代表沈记来了，这会倒也不怕得罪征马官，谁让她们是竞争关系呢。
再说，征马官就相当于是前世体制内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前世那些“回扣”“好处费”的门道，她可见得多了。
一种，要么你自己乖乖孝敬上去，关键你还的有门路。
另一种，要么对方伸手来要，你还得帮着把账做漂亮。
按她对官场的了解，后者可能性更大。
因为第一种的可能性实在是小。
啧啧啧！
她脑子稍微一转，就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不大，她直白地问：“征马官按七十斤茶叶同你换马……就没再伸手，他没同你要好处回扣？”
阿木坦与阿勒图对视一眼，帐内忽然静得只听得到奶茶咕嘟的微响。
江清竹瞧他们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江清竹趁热打铁，“所以，我出五十斤茶叶换你一匹马，能成交的！”
沈二听到她说出五十斤茶叶时，眼睛不着痕迹朝她看去，这怎么和少爷说的不一样？
他明明听到，少爷说的是六十斤茶？
随即一想，若是真能谈到五十斤茶，那可真给少爷省了不少钱。
阿木坦差点被江清竹爆出来的数字，给击晕过去，他想也不想地摇头：“七十斤茶一匹马，是公道的价格，不能少！”
他是有任务的，低于五十五斤茶叶，虽也算交了差，但他是父王最看重的孩子，他应该能用手里的马，换回更多的好东西来。
讨价还价？江清竹可太熟了。
她 不紧不慢又舀起一勺奶茶：“七十斤太多，那......五十二斤。”
话里带着笑，价格的刀却往对方脚脖子上砍。
“不行。六十九斤，不能在少了。”
“别这样，我们是朋友，你应该算我便宜些。你早早将马匹卖了，换了东西，风风光光回草原多好。再有几天交易会就结束了，等别人从别的地方买够了马，你手里的那些就没人要。砸到手里，你还的带回去。”
她 眨眨眼，说得又轻又真：“五百匹马，冬日里口粮都不知道要吃掉多少，你确定，你要再继续养一个冬天吗？”
“朋友？我喜欢这个称呼！”阿木坦坦然道，“但你们大庆也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哪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能将马以五十二斤的茶叶价格给你。我带来的都是草原上最肥、最好的种马，可不是你们大庆养的那些骨瘦如柴的瘦马。”
江清竹一听他说什么救命恩人，心道一声：完了。
我在沈云墨面前可没说我救了你的命。
这会当着沈二的面，你自己怎么就把话说的这么透彻了呢？沈二回去肯定会学给沈云墨听的。
江清竹扶额！她想钻进奶茶碗里，淹死...不对，应该是沈二掉奶茶碗里......
阿木坦见她扶头，下意识地问：“头被风吹疼了？”
“没、没有！”她赶紧摆手，把先前的话头拽回来：“你不懂……瘦马有瘦马的好。”
江清竹在开黄腔。
阿木坦见她没事，这才放心。
但听她说自己‘不懂瘦马的好’，他摇头，实在不解：“瘦马能有什么好？在草原上，那些都是要被打杀的。”
他的确不懂她口中的‘瘦马’好！
“所以瘦马好啊，能‘吃’！你长的真好看！”江清竹顺嘴又咕噜了出来。
阿木坦不是第一次被她夸‘好看了’，这次却没在去纠正她。
“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同那些大庆人不一样啊。你还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最低只能按六十五斤茶的价格给你。”阿木坦正了正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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