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姜淞解惑
从金牙人那里，江清竹虽已大致了解这些人被卖的缘由。
但在带他们回药铺的路上，她还是将人逐一叫到车旁，想听听当事人亲口诉说是怎么回事。
“我们家乡闹饥荒，跟着家人逃难，结果走散了……”
“我们村去年上游堤坝决口，庄稼全毁了，家里让我自己出来寻条活路。”
“家里有人病重，急需用钱，我才被卖了。”
“卖儿子？你家兄弟几个？” 江清竹好奇地问这个叫周仓的少年——他是她买下的人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七岁。
“六个，我是老四。”
江清竹“嘶”地吸了口气，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她逐一问下来，缘由无外乎家乡遭了灾，或家里急需用钱。
等问到姚老二时，他却在一旁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江清竹说道。
谁知，姚老二的话让她惊得差点从车上跳起来：“什么？你说你闺女姚喜礼，是被人牙子掳走的？！不是你自愿卖的？”
另外十人看向江清竹的目光，都带着“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的神色。
姚老二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吱声。
姚喜礼也怯生生地躲到父亲身后，生怕新主子因此嫌弃她。
江清竹见对方噤若寒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她深吸两口气，努力让神色和语气都柔和下来：“你细细说，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哎哎哎，别跪！再跪我可真要把你退回去了！”
见对方膝盖一软又要下跪，她急忙出声阻止。
姚老二僵在原地，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小东家的心思——方才还一脸震惊，转眼又和颜悦色。
他心里反而更害怕了，因为他总觉得，面上越好说话的主家，脾气往往越古怪。
“孩子想听，你就说说。若是实在不便，直说也无妨。” 一旁的江丰收适时开口。
得了这句指点，姚老二心想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才急忙道：“两年前，喜礼和同村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一起上街。那姑娘不知怎的被人牙子盯上了，回家路上竟被套了麻袋掳走。喜礼她傻，不知道赶紧往家跑，反而去追那人贩子……结果，她也被一并抓走了。我们后来报了官，可官爷根本不管……再后来才打听到，那姑娘被卖给了县太爷的侄儿……”
姚老二后面又说了许多，但江清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自己成了那助纣为虐的帮凶。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这句话像用最坚硬的合金熔铸而成，沉甸甸地硌在她心里，刺得她浑身难受。
“清竹？清竹你怎么了？” 江丰收见她突然沉默不语，小脸上满是懊恼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担忧地问道。
“清竹……”
江清竹猛地回过神，只见外公的大手在自己眼前晃动。
她倏地看向自己买来的这些人，又看向外公，如梦初醒般急声道：“外公，让马车走快些！我想见姜爷爷！”
正阳村几人都不知道小清竹怎么了，但都看出她是在听了姚老二的话后才变成这样的，看向姚老二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不喜。
姚老二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仿佛连呼吸都是错的。
……
一行人很快回到药铺。江清竹只匆匆对江丰收丢下一句：“外公，这些人劳您先看着安置。”
随即它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药铺。
就连二舅舅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
“姜爷爷！姜爷爷！”
“你姜爷爷在后院分拣药材呢！” 江明水望着几乎没搭理自己的外甥女，有些伤心地说。
江清竹循着二舅舅的指引跑到后院，见到正在整理药材的姜淞，便急忙冲了过去。
不等对方发问，她便一股脑儿倒出了心中的惶惑：
“姜爷爷，我觉得我买人的想法是错的！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姜淞看着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小丫头，停下手里的活计，温和地望着她：“怎么了？今天出去遇到什么事了？没买到合意的人吗？来，慢慢说给爷爷听。”
“不，姜爷爷，我买到人了！可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我买的人里，有一个姑娘不是被家里人卖的，她是被人牙子掳来的！” 江清竹迫不及待地将姚喜礼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之所以是“大致”，是因为姚老二叙述时，她早已心神不宁。
姜淞很少见到这丫头为一件事慌乱成这样。
虽然她把姚家的事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他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明白了大概。
但他并未理解，她究竟想表达什么，或者说，她在为什么而焦急。
他不着急，继续耐心引导：“别急，慢慢说。后来呢？你怎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姜爷爷，我曾看到过一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人牙子手里的人，都是自愿的，或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才被迫卖的。所以我愿意买下他们，想着即便不能给他们富贵，至少我能不欺压他们，让他们吃饱饭。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来源并不干净……我参与了买人，岂不是给了人牙子继续拐人的机会？姜爷爷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姜淞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看了江清竹好一会儿。随后，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
“丫头，你小小年纪，心思纯净，能想到这一层，实在难能可贵！但我要告诉你，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看到这句话的，你虽然从一个层面想到了一个家庭的破碎，这或许是事实。然而，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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