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七品到四品,他等了十二年
暮春的晚风裹着桃李的残香,吹过云阳县衙后堂的窗棂。
王腾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批了大半的公文,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新叶在暮色里沙沙作响,几只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吵得他心烦。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等了十几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等到两鬓微霜的中年人的机会。
“大人。”师爷在门外轻声禀报,“玉红楼玉潭秋姑娘求见。”
王腾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玉红楼。
这三个字,在云阳百姓眼里不过是销金窟,是温柔乡,可他心里清楚那是长公主在青州布下的一枚暗子。
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掀开,一道月白身影款步而入。
玉潭秋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裙裾,发间只簪一支素银蝶翼钗,脸上未施脂粉,整个人像一株空谷幽兰。
“民女玉潭秋,见过王大人。”她福了一礼,声音清冷如泉。
王腾站起身,拱了拱手:“玉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落座,下人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后堂里安静下来,只剩茶盏里袅袅升起的水汽,在暮光中缓缓飘散。
玉潭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王大人,民女今日来,是有一桩大事与大人商议。”
王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玉姑娘请说。”
玉潭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意味。
“王大人认为长公主何如?”
长公主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王腾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朝天子唯一的胞姐,太祖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手握大齐商会,掌控天下情报网,门下食客三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这个女人,是大齐朝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也是最值得投靠的人,没有之一。
王腾压下心头的翻涌,面上依旧平静:“大齐之肱骨”
玉潭秋没有戳穿他的故作镇定,只是继续往下说。
“长公主素来爱才,大人在云阳这些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长公主都看在眼里。”
“今日潭秋来,是想问大人一句,大人可愿入长公主麾下?”
后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腾坐在那里,手指微微发颤,茶盏里的水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想起自己这十几年的仕途。
从寒窗苦读,到金榜题名,再到外放云阳。
他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把云阳从一个盗匪横行,民不聊生的穷县,治理成如今商贾云集,百姓乐业的富庶之地。
可那又怎样?
他是前朝遗老之子。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了他十几年。
太后党嫌他出身不正,长公主派疑他心向旧朝。
他在夹缝里求生存,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七品县令。
他当了整整十二年的七品县令。
同期及第的同窗,有的已经官至三品,有的在六部担任要职,最不济的也是四品。
只有他,原地踏步,寸步未进。
他知道,不是他无能,是他没有靠山。
在这官场上,没有靠山,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别人脚下的垫脚石。
王腾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素衣女子。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却深不见底。
他知道,今日这一问,是他等了十二年的机会。
成,则鱼跃龙门。
败,则万劫不复。
可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玉姑娘,长公主看得起下官,是下官的福分。”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信笺,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字迹如行云流水。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
一封效忠信,写得诚恳至极,字字句句都是这十几年压在心底的话。
写完了,他搁下笔,将信纸折好,双手递给玉潭秋。
“请玉姑娘代为转呈长公主。从今日起,下官愿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
玉潭秋接过信,看了一眼那工整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密函,指尖轻推,滑到王腾案前。
“这是长公主给大人的。”
王腾双手接过密函,指尖触到那烫金的封口时,微微颤了一下。
金箔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封口处印着一朵牡丹,那是长公主的私印,天下只此一家。
玉潭秋站起身,福了一礼:“大人,潭秋告辞。”
王腾连忙起身相送,她却摆了摆手:“大人不必送了。密函里的东西,大人看完便知。”
说完,她转身,月白裙裾在暮色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门外。
王腾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关上门,回到案前,坐在那封密函对面,盯着它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几下,映得那烫金的牡丹忽明忽暗,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真花。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拆开封口。
密函里只有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娟秀而不失力道,一看就是女子手笔,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王腾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云阳县令王腾,接任青州左刺史之位,待时机成熟,另有重用。”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信纸。
青州左刺史。
四品。
他等了十二年的升迁,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这张纸上,却重如千钧。
他继续往下看。
“林越此人,乃本宫看中之人。你务必就近监视,保全其安危,不得有失。”
王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越。
又是林越。
这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长公主亲自开口要保他?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往下看。
“本宫已命人暗中在朝中为你运作。吏部的调令,不日将下。”
王腾的心跳得更快了。
信纸从王腾手里滑落,飘飘荡荡,落在桌案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竟有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王腾睁开眼,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暮春的晚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后堂里沉闷的空气。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十二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林越……”他喃喃自语,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长公主如此看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王腾的命,跟这个年轻人的命,绑在一起了。
暮色渐深,县衙后堂的灯火亮了起来。
王腾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封烫金密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得意,不是张狂,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窗外,一只夜莺掠过檐角,翅尖划破暮色,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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