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活着的零件
“别开枪，他们不是怪物！”
苏绵大喊出声，一把按住了阿左刚刚抬起的枪管。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发抖。
众人顺着通风口跳下，稳稳地落在了这个地下三层的隐藏空间里。
这里没有刺眼的冷光灯，也没有巡逻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药水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这是一个迷宫般的环形走廊。
走廊的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百计的透明培养舱。这些舱体比他们之前在上面看到的还要巨大，每一个都足有三米高。
真正让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舱体里面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阿右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完整的变异人，也不是冰冷的机械。
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浸泡着无数个人类的器官和肢体。有跳动的心脏，有正在呼吸的肺叶，还有一些残缺的半截身躯。
最可怕的是，这些器官和肢体并没有死亡。
它们被无数根复杂的导线和透明的软管连接着，微微地抽搐、跳动。那些导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不知道连接着什么庞大的机器。
“这是天神会的人体农场。”
司妄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们把活人解剖，将有用的器官剥离出来，用高浓度的变异营养液维持着这些器官的活性。他们把人，当成了可替换的零件。”
“这帮畜生！”赤野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难怪外面那些改造人连痛觉都没有，他们的内脏早就被换成了这种靠药物维持的怪物器官！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苏绵走到一个培养舱前，那里面浸泡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后背上插满了粗大的管子，像是一个正在被疯狂抽血的提线木偶。
“就是她在哭。”
苏绵将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还活着，她的意识还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他们不仅抽干了她的血，还在用电流不断地刺激她的大脑，让她保持清醒。他们是在收集这种极度痛苦时产生的生物电波。”
“为了那个所谓的‘神’？”雷骁走过来，将苏绵搂进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这种残忍的画面。
“是。”苏绵靠在雷骁的胸口，声音哽咽，“那个白袍男人说得对，他们需要庞大的负面能量和纯净的生命力，来中和变异基因的排斥反应。这些活着的器官，就是他们整个基地的动力源。”
“四眼仔，能不能把他们放出来？”阿左红着眼睛，端着枪的手在发抖。
他以前是个流氓，是个为了半块饼干可以杀人的佣兵，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把人当成零件一样折磨的手段。这已经突破了人类的底线。
“放不出来了。”
司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智。
“他们的身体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生命维持完全依赖于这些营养液。一旦切断管线，他们会在三秒钟内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那就给他们个痛快。”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黑曜石匕首，眼神冰冷，“这样活着，比死在荒原上还要痛苦一万倍。”
“不能杀！”
苏绵猛地转过头，擦干了眼泪。她看着众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我们不能用杀戮来解决问题。如果我们就这样把他们杀了，那我们和天神会的这帮疯子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嫂子，难道就让他们一直泡在这个绿水缸里当电池吗？”阿右急得直跺脚。
“我能救他们。”
苏绵走到走廊的中央，环视着两侧密密麻麻的培养舱。
“这些导线虽然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但也是一种双向的传输通道。只要我不切断管线，我就可以通过这些线路，把我的异能反向输送给他们。”
“不行！”雷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严厉，“这里有几百个器官，你的异能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修复这么多的生命体征。你会直接被抽干的。”
“雷骁，我不是要一次性治好他们。”苏绵反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却充满力量。
“我只是要用异能护住他们的心脉，切断天神会对他们痛觉神经的刺激。让他们能够真正地睡一觉。只要他们不再提供痛苦的生物电波，这个基地的能量循环就会出现缺口。到时候，天神会的那个核心主机，自然就会停摆。”
雷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既能救人，又能破坏敌人计划的方法。但是，看着自己的妻子去承担这种未知的风险，他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样难受。
“需要多久？”雷骁沉声问。
“大概十分钟。”苏绵回答。
“好。”雷骁松开了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兄弟们，拔出腰间的龙牙长刀。
“司妄，配合她。监控所有的数据流向。”
“阿左，阿右，赤野，影子。建立防线。”
雷骁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走廊的尽头。
“天神会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能量异常。十分钟内，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死在这条走廊里。”
“明白！”众人齐声低吼。
苏绵走到主控台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平放在那些粗大的主导线上。
“嗡——”
耀眼的蓝色光芒爆发。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释放，而是将生命能量化作无数条细密的丝线，顺着那些管道，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残破的器官。
“滴——滴——”
培养舱里的警报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原本在痛苦抽搐的器官和肢体，在接触到蓝光的，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些紧闭双眼的人，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慢慢舒展，仿佛终于摆脱了无尽的噩梦，陷入了安详的沉睡。
“能量输出稳定，排异反应正在下降。城主，你做得很好。”司妄紧盯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警报！底舱能量供给出现严重断层！有入侵者切断了神经连接网！”
刺耳的机械电子音在走廊里轰然炸响。
紧接着，走廊尽头的金属闸门被猛地推开。
几十个穿着重型防护装甲、手里端着高能激光枪的傀儡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来得好！”
赤野狂笑一声，机械腿在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犹如一发炮弹般冲了上去。
“今天，老子就拿你们这帮铁皮罐头，祭一祭这些被你们当成零件的冤魂！”
“开火！”阿左和阿右同时扣动了扳机。
激烈的交火声撕裂了地下三层的宁静。
雷骁没有动，他站在苏绵的身后，长刀横在胸前。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杀戮。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出现。
“带路，去杀神。”
雷骁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目光越过重重火线，死死地盯住了通道最深处的那扇黑色大门。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一个人去冲那扇大门的？”
苏绵一把拽住雷骁的胳膊，因为刚才过度使用了异能，她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她瞪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男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担忧。
雷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苏绵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原本因为战斗而沸腾的血液冷却了下来。他反手将苏绵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我没想一个人去，我只是想先去探探那扇门的底细。你刚才消耗太大了，我怕里面的东西突然冲出来伤到你。”雷骁低声解释着，顺手替她将一缕被汗水浸湿的银发拨到了耳后。
“探路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队长亲自去了？”影子从旁边的柱子阴影里走了出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赞同，“你现在是整个星环城的主心骨，如果你出了事，我们这些人怎么跟外面的几万张嘴交代？老老实实待在嫂子身边，我去看看那扇门。”
说着，影子没有给雷骁反驳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黑色大门。
“影子说得对，你现在不仅是第七小队的队长，更是我的丈夫。”苏绵顺势靠在雷骁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我们说好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要一起面对。你如果再敢丢下我一个人去拼命，我回去就让你睡一个月的沙发。”
“好，我听你的，不乱跑。”雷骁低声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给苏绵。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领地里，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纵容。
“行了，你们俩就别在这儿腻歪了，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汉的感受行不行？”
阿左一边抱怨着，一边和阿右一起在那些报废的改造人残骸里翻找着弹药。他踹了一脚地上的铁疙瘩，没好气地嘟囔了起来。
“这帮孙子还真是穷得可以，除了身上这层铁皮，连个多余的弹匣都没带。二哥，你看看这些破铜烂铁里，有没有能拆下来带回星环城用的零件？咱们不能白打这一场啊。”
赤野推着轮椅滑了过去，机械臂在一堆废铁里扒拉了两下，嫌弃地撇了撇嘴。
“全都是些低级的传动轴和劣质的能量转换器，白给老子老子都嫌占地方。”赤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司妄，“不过，四眼仔，那些玻璃罐子里的器官，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发臭吧？”
司妄正拿着战术平板，将各种数据线连接在主控台上，飞快地破解着天神会的底层数据库。听到赤野的问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静而专业。
“这些器官虽然被强制剥离了本体，但因为长期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里，细胞活性依然保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平。如果我们能将这里的维生系统整体打包，带回星环城的医疗中心，这些器官将成为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司妄转过头，看向雷骁和苏绵，眼神里透着一丝医者的严谨。
“星环城现在涌入了大量的难民，其中有很多人在逃亡过程中失去了肢体，或者内脏遭受了严重的辐射衰竭。如果能用这些鲜活的器官进行移植，再配合苏绵的净化异能进行排异中和，我们至少能拯救几百个残废的家庭。”
“这主意好！”石山扛着盘龙棍，憨厚地笑了起来，“俺之前在难民营里，看到好多小娃娃缺胳膊少腿的，看着可揪心了。要是能治好他们，这趟咱们就算没白来。”
“那就把这里全部打包带走。”苏绵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拍了板，“等我们解决了里面那个麻烦，就让叶青带人开重型运输车过来，把这些罐子一个不落地运回星环城。”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连一根导线都不给他们留下。”阿右兴奋地搓了搓手。
就在大家讨论着如何搬空战利品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年007，突然鼓起勇气，颤巍巍地走到了苏绵的面前。
“姐姐，你们……你们真的要去那扇门后面吗？”007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指着通道尽头的黑色大门，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那里是宙斯的绝对领域，他把所有的核心能源都集中在了那里。你们打不过他的，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他不是正常人，难道我们就是好惹的吗？”赤野冷哼了一声，机械腿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小鬼，你既然知道里面的情况，就赶紧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他就算是个三头六臂的神仙，老子今天也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007被赤野凶狠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他看了看苏绵鼓励的眼神，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
“他把自己的身体和整个地下基地的能源网融合在了一起。”007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描述着自己知道的情报，“他没有双腿，下半身是直接连接在中央反应堆上的。他通过吸收那些实验体的痛苦脑电波来维持自己的意识清醒，如果你们进去，他会启动精神力场，把你们的脑子彻底搅碎。”
“精神力场？”司妄皱起了眉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波段数据，“难怪我刚才在破解外围系统的时候，总是遇到一些毫无逻辑的乱码攻击。原来他在用人脑的神经电波作为防火墙，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他不能移动，那事情就好办多了。”雷骁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只要是个固定靶，老子就有的是办法炸烂他。”
“不能用炸药。”007急忙摆手，脸色惨白，“他的反应堆是不稳定的，如果遭到强烈的物理爆破，整个地下基地都会发生连锁殉爆。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连带着地面上的峡谷都会被炸成平地。”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能用重火力轰炸，也不能轻易靠近，对方还掌握着大范围的精神攻击手段。
“如果物理攻击行不通，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苏绵从雷骁怀里站直了身体，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异常平静。
她看向司妄，认真地询问道：“司医生，如果我将全部的生命能量集中在一点，直接切断他与反应堆的生物连接通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在他重启系统之前，黑掉他的主控中枢？”
“只要你能切断他的神经链接，让他失去对基地的绝对控制权，我只需要十五秒，就能彻底锁死他的能源阀门。”司妄给出了精确的答案。
“好，那就这么办。”苏绵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你疯了？”雷骁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去直面那种级别的精神力场？万一你扛不住怎么办？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雷骁，你听我说。”苏绵反握住他的手，直视着他焦急的眼睛，“我的异能是纯粹的生命之力，天生就克制他那种靠吸收痛苦来维持的混乱精神力。而且，我不会一个人上的，你们会在旁边掩护我，不是吗？”
雷骁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住她。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最终只能无奈地妥协。
“十五秒。”雷骁转头看向司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死命令，“你只有十五秒的时间。如果十五秒后你没搞定，我就算把这里炸上天，也要把她带出来。”
“放心吧老大，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失败这两个字。”司妄推了推眼镜，将战术平板挂在胸前，眼神冷酷。
“老四，开门吧。”雷骁握紧了龙牙长刀，对着远处的影子喊道，“让我们去会会这个自封的神明，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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