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贪婪的向上窥视
“喂！上面的人！死了没？没死就给老子吱一声！”
黑鲨王破锣般的嗓子顺着螺旋楼梯的井道传上来，经过无数次金属回声的折射，变得格外刺耳和扭曲。伴随着叫喊声的，还有铁棍敲击栏杆的“当当”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雷骁坐在控制室的地板上，背靠着还在闪烁红光的信号发射器。他手里夹着早已熄灭的烟蒂，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立刻起身回应。
“急了。”
阿左蹲在旁边，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步枪的瞄准镜，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这帮海盗，看见咱们上来这么久没动静，肯定以为咱们在上面分金子呢。那眼珠子估计都红得能滴血了。”
“贪婪是原罪。”
司妄依旧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快敲击，正在下载灯塔主机里的残存数据。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绿色的荧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根据心理学分析，他们在下面等了三个小时，焦虑值已经到达临界点。如果不给点回应，他们可能会冒险强攻。”
“强攻？”
赤野靠在沙发边，机械腿随意地伸直，金属外壳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手雷，那是之前从武器库顺来的。
“这楼梯就这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他们敢上来，老子就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别冲动。”
雷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走到楼梯口，向下看去。
深邃的井道里，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正在乱晃。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正在试探性地往上爬。
“黑鲨。”
雷骁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种拢音的结构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雷队长！”
黑鲨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贪婪。
“怎么样？上面是不是有好东西？我刚才看见那灯都变色了！是不是找到旧时代的宝藏了？”
“没有宝藏。”
雷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有一堆废铁，还有几具干尸。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尸体扔下去给你。”
“放屁！”
黑鲨王显然不信，“费那么大劲爬上去，就为了看尸体？雷骁，做人不能太独！咱们可是签了契约的，有福同享！”
“怎么？你想毁约？”
雷骁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咔嚓一声上膛。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塔身里回荡，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再往上爬一步试试。”
下面的光柱晃动了一下，那几个试图偷摸上来的海盗立刻停住了脚步，尴尬地僵在原地。
“误会！误会！”
黑鲨王赶紧打圆场，虽然语气里满是不甘，“兄弟们就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既然没东西，那你们什么时候下来？这地方邪门得很，待久了不好。”
“天亮就下。”
雷骁收起枪，“守好你们的船。别让风浪把它卷跑了。”
下面终于安静了。
雷骁走回控制室中央。
苏绵正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风衣。她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头顶那个旋转的灯球。
“他们……走了吗？”
她小声问。
“还在下面守着。”
雷骁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银发。
“那是群饿狼，闻不到肉味是不会走的。不过放心，只要我在，他们就不敢呲牙。”
苏绵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守护天使”金属球。
此时，金属球正在微微发热，频率和旁边那台信号发射器竟然出奇的一致。
“司医生。”
苏绵看向司妄，“数据……下载完了吗？”
“98%。”
司妄盯着屏幕，“还有最后一份加密日志。是关于……‘伊甸园’计划的核心名单。”
“名单？”
“对。”
司妄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份名单里，记录了当年所有参与‘完美人类’计划的基因供体。也就是……你的‘父母’。”
苏绵的手猛地一颤，金属球差点掉在地上。
父母。
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遥远。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来处的孤儿，或者是实验室里合成的怪物。
“能……能看到名字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正在解码。”
司妄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一阵乱码跳动，最后定格在一张发黄的电子照片上。
那是一张合影。
背景就是这片大海。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白大褂，站在甲板上，笑容灿烂。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代号：夏娃。我们会等你长大。】
那个女人。
那张脸。
和现在的苏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
苏绵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她不是怪物。
她是被爱着的。是被期待着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们……还在吗？”
她问，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司妄沉默了片刻。
“这是两百年前的照片。”
他残酷地指出了事实，“按照人类的寿命极限，他们不可能还活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把自己冷冻了。”
司妄指了指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坐标——东方大陆。
“那个坐标，不仅仅是避难所。它是一个……冷冻休眠仓的信号源。”
希望。
再次燃起。
苏绵擦干眼泪，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我要去。”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去找他们。不管是不是活的……我都想见见。”
雷骁看着她。
那个柔弱的女孩，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都感到惊讶的韧性。
“好。”
他握住她的手，将那个金属球包在掌心。
“不管去哪。”
“不管是去找死人还是活人。”
“我们陪你。”
灯塔的光芒依旧旋转，像是在指引着回家的路。
但在那下面。
在那漆黑的海面上。
贪婪的眼睛依旧在窥视。
这场关于回家与生存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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