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铁锈上的日出
“吱呀——”
通往顶层控制室的最后一道防爆门，在石山和赤野的合力下，发出了一声不情愿的呻吟，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带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苏绵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小心。”
雷骁率先挤了进去，手中的战术手电扫过黑暗的空间。
这里是整个钻井平台的大脑。
无数台布满灰尘的仪表盘和显示屏静静地矗立着，像是一群死去的钢铁卫士。地上的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早已泛黄发脆。
而在控制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转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干尸。
他穿着旧时代的工作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那个一直被探测到的热源信号，竟然来自他胸口挂着的一个还在微弱运作的核能怀表。
“原来……是个死人。”
赤野有些失望地垂下枪口，“害得老子白兴奋一场。”
司妄走过去，捡起那个怀表看了看。
“这是五十年前的款式。”
他推断道，“这个人应该是最后一批留守的工程师。他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早已废弃的平台，直到死去。”
一种莫名的悲凉感在空气中蔓延。
在这个末世，孤独地死去，似乎是大多数人的宿命。
苏绵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玩具熊。
“那是他的女儿吧。”
苏绵轻声说，“他在等她回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盖在了干尸的脸上。
“安息吧。”
雷骁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走到控制台前，吹掉上面的灰尘。
“看来这里没什么危险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东方的海平面上，正如同一块被烧红的铁板，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微光。
天要亮了。
“既然来了，就在这歇会儿吧。”
雷骁提议，“把这里清理一下，还能当个临时的避难所。”
大家开始动手。
把干尸搬到外面安葬，清理出几块干净的空地，架起炉子烧水。
苏绵拿着抹布，把那扇巨大的落地观察窗擦得干干净净。
“雷骁，快来看！”
她兴奋地招手，“太阳要出来了！”
雷骁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洋。而在海天交接的地方，那一抹红色正在迅速扩散，染红了云层，也染红了波涛。
“真美。”
苏绵把脸贴在玻璃上，喃喃自语。
在这个充满了铁锈和死亡的废弃平台上，这场日出显得格外壮丽，也格外苍凉。
金色的阳光刺破了黑暗，洒在那些生锈的钢铁架构上，给这座死去的巨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嗯。”
雷骁应了一声。
他没有看太阳。
他在看苏绵。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那一头银发染成了淡金色。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太阳，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海风从破损的窗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苏绵缩了缩脖子。
雷骁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用风衣裹住。
“冷不冷？”
“不冷。”
苏绵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雷骁。”
“嗯？”
“我们……以后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吗？”
她指了指外面那个新立的坟堆。
“守着一个地方，直到老死。”
“不会。”
雷骁握紧了她的手，掌心滚烫。
“我们是流浪者。”
“我们的家在路上。”
“只要车还在，只要人还在，我们就一直走下去。”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而且……”
“你不会孤单。”
“就算要死，我也是死在你前面，给你挡枪。”
苏绵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死。”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们要一起活。活很久很久。”
“好。”
雷骁答应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在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
只见司妄手里拿着一个从控制室里翻出来的旧时代拍立得相机，正对着他们。
相纸缓缓吐出。
司妄甩了甩相纸，看着上面的画面，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照片上。
晨光熹微。
破败的钢铁窗框成了画框。
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娇小的女人，两人的剪影在金色的阳光下融为一体。
背景是那片刚刚苏醒，波澜壮阔的大海。
“拍得不错。”
司妄评价道，“构图、光线、还有……那种‘狗粮’的氛围感，都很完美。”
“给我看看！”
赤野凑过来，一把抢过照片，“啧啧啧，老大这背影，看着还挺深情的嘛。苏绵这头发，在阳光下真像个仙女。”
“俺也要看！”石山挤过来。
“我也要！”阿左阿右在后面跳。
一群男人围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吵吵闹闹。
雷骁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松开苏绵，走过去，一把抢回照片。
“没收。”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就在那颗糖的旁边。
“这是机密。”
“切——”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
苏绵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
太阳升起来了。
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虽然脚下是生锈的钢铁，虽然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死海。
但这一刻。
她觉得，这里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光。
有人。
还有……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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