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深海的哭声
“别听！把耳朵堵上！”
影子嘶哑的低吼声在驾驶舱内炸响。他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平日里冷漠如冰的脸此刻痛苦地扭曲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正在忍受某种极刑。
“怎么回事？声呐系统故障了？”
正在掌舵的石山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巨大的黑鲨号在海面上画了个并不优雅的“S”型。
“不是。”
司妄脸色惨白，他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那玩意儿此刻正在发出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噪音。
“是次声波。高频震荡。有东西在水底下叫。”
那种声音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类的神经系统。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浆里搅动，让人恶心、眩晕，甚至产生幻觉。
“啊……”
阿左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鼻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老子的头要炸了……谁在哭？怎么哭得这么惨？”
“哭？”
雷骁从船长室冲出来，手里提着枪。他看了一眼痛苦倒地的众人，眉头紧锁。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哭声。只觉得耳膜有些发胀，像是在深潜时没做好耳压平衡。
“苏绵呢？”
他猛地回头。
苏绵正站在甲板的边缘。
她没有捂耳朵，也没有流鼻血。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扶着满是铁锈的栏杆，身体前倾，似乎想要看清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海面。
海风吹起她蓝色的裙摆，像是一朵即将在风暴中凋零的花。
“苏绵！回来！”
雷骁心脏漏跳了一拍，大步冲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离了危险的边缘。
“你在干什么？想跳海吗？”
他的声音严厉，却掩饰不住那一丝慌乱。
苏绵回过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雷骁焦急的脸，却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没听见吗？”
她哽咽着，手指指向深海。
“它在哭。”
“谁？”雷骁问。
“一个……很孤独的孩子。”
苏绵捂着胸口，悲伤的情绪通过异能的共鸣，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她的心里。
“好黑……好痛……”
“救救我……妈妈……”
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稚嫩，绝望，带着一种濒死的虚弱。
“它被困住了。”
苏绵抓紧了雷骁的衣袖，“就在下面。一艘沉船里。它被压住了。”
雷骁愣了一下。
他看向司妄。
司妄正强忍着头痛，在那台老旧的声呐仪上操作。
“滴——滴——”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确实有东西。”
司妄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有些发颤，“在水下三十米处。有一艘旧时代的沉船残骸。那个生物信号就在残骸内部。波段频率很奇怪……像是变异的海豚，又像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像是传说中的‘海妖’。”
“海妖？”
赤野推着轮椅过来（虽然在船上不需要轮椅，但他懒得走路），“那玩意儿值钱吗？”
“无价之宝。”
司妄肯定地说道，“如果是活体，它的脑垂体分泌物是制作‘神之药剂’的主材。如果是死的……它的声带也能卖出天价。”
“那赶紧捞上来呀！”
阿左一听值钱，立马不头疼了，擦了把鼻血就要去拿潜水服。
“别动。”
苏绵突然挡在众人面前。
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的小母鸡。
“不能抓它。”
她看着这群眼里冒着贪婪绿光的男人，眼神坚定。
“它不是猎物。它是……求救者。”
“求救？”
赤野嗤笑一声，“苏绵，你是不是心太软了？在废土上，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它求救，我们就得救？万一是个陷阱呢？”
“不是陷阱。”
苏绵摇头，“我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它……想回家。”
她转头看向雷骁。
“雷骁。”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祈求。
“我们救救它好不好？它答应我……如果救了它，它会带我们去找‘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雷骁挑眉。
“沉船里的东西。”
苏绵指了指水下，“它说，那艘船里有你们想要却一直找不到的……铁腿。”
铁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赤野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上。
赤野愣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外骨骼？还是神经接驳义肢？”
如果是普通的义肢，黑市上到处都是。但能让苏绵特意提出来的，绝对不是凡品。
“是旧时代军用的‘泰坦’级单兵装甲腿部组件。”
司妄补充道，“那艘沉船的型号……如果是运输舰的话，确实可能运载这种违禁品。”
空气安静了。
利益，加上苏绵的请求。
这个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干了。”
雷骁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那片黑色的海域，眼神冷冽。
“为了赤野的腿，也为了……”
他看了一眼苏绵那双红肿的眼睛。
“为了让你别再哭了。”
“准备下水。”
他开始脱外套。
“我也要去。”
苏绵突然说。
“不行。”
雷骁拒绝得没有一丝余地，“水下三十米，水压会压爆你的耳膜。而且那是沉船，结构不稳定，太危险。”
“可是它只听我的话。”
苏绵倔强地看着他，“如果你们下去，它会害怕，会攻击。那种声波……你们受不了的。”
刚才只是在水面上，阿左他们就已经流鼻血了。如果在水下近距离遭受声波攻击，脑浆都会被震碎。
“我有异能。”
苏绵走过去，握住雷骁的手。
“我可以安抚它。而且……你可以保护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全然的信任让雷骁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
看着那片深不可测的海，又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小女人。
“只有一次机会。”
雷骁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推上去。到时候，别回头。”
“好。”
苏绵答应了。
“穿装备。”
雷骁松开手，转身走向装备柜。
“挑那件最小号的潜水服。还有……”
他拿起一根结实的登山绳。
“把你绑在我身上。”
“死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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