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逐渐发酵
阿鬼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低着头正在给另一块皮料上油，棉布在皮面上画着圈。她听到了小满那边裁皮刀的声响，听到了她调整工作台上工具位置时拉开的抽屉声响和合上的声音，听到了她落针之后轻轻拉线的摩擦声。她继续上完了自己手里那块皮料的最后一片区域，把棉布放下来叠好搁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小满那边的方向——小满正低着头专注地走最后一段封边，弧线的走向顺畅而均匀，刀刃在末端的转折处没有停顿，完整地走完了整条弧线，停在终点位置之后缓缓抬了起来。她把做好的成品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翻到底面确认了走线的走向一致，然后放在了桌面上，抬头看了阿鬼一眼，没有说话。
阿鬼看到那件成品的封边弧线完整而平滑，跟阿鬼自己做的相差无几，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那条弧线的角度和弧度都准确地落在了她预期中的那一段路径上。阿鬼跟她说"可以了"。
小满坐在原位，点了点头，低下头把自己桌面上那些练过的废料收拢到一起叠好放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把桌面上的工具按照它们该在的位置放回了原来的顺序。沈叙从自己的台面上探过头来看了看小满手里那件成品，又看了看自己桌面上做到一半的那件东西，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把自己那件的封边角度调整了一下，沿着新的方向走了一小段弧线。
那天傍晚收工之前，阿鬼把那张墙上的说明图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上面写的内容没有问题之后，把它重新按平了压好，然后转身去关灯锁门。小满走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上的纸，纸上的示意线条在暗下来的光线下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她看了一拍，然后跟着阿鬼走了出去。
阿鬼站在工作台前面，看着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版型纸看了很久。
她以前也试过一次做大件的。那是去年冬天刚开业不久，有一个客人问能不能做一个能装下十五寸电脑的大背包。她当时接了，裁了一块大皮料，缝了三分之一就拆了——线走歪了，拆的时候在皮面上留下了几个多余的孔眼，那块料子就废了。她跟客户说做不了，退了定金，把那块废料收进了柜子最底层，后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阿影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然后那件事就被她压了下去，再也没有提过。
但现在她站在工作台前面，手边放着直尺和铅笔，面前铺着那张空白的版型纸，那些旧画面又从柜子底层浮上来了。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下了第一条直线。
她画了大约四十分钟。先是托特包的主体轮廓，然后量好了侧片和底部的尺寸标注在旁边。她在包口的宽度上纠结了一小会儿，多画了一版尺寸比了一下，删掉了其中一条线，重新量了一遍。纸面上逐渐出现了完整的版型结构，尺寸的标注间隙开始均匀起来，边角做了圆弧处理，转角处用圆规画了两个辅助弧，并在旁边写了几个字的备注。她把画好的版型从桌面上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透光下纸面上那些线条的叠合程度和角度，确认了对称性没有偏差，然后放下，开始裁皮。
她裁第一刀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一些。刀刃沿着画好的线从皮面的上端开始走，走完一段之后她停下来看了看切口的深度和角度，确认没有偏，然后继续走完剩下的部分。裁完主体之后她又裁了两个侧片和一条背带。裁好之后她把所有部件排开在桌面上看了一遍，量了一次整体尺寸确认比例正确，然后开始打孔。
打孔的阶段比平时花的时间更长，因为孔的数量比小件多出了好几倍。她弯着腰落锤，一排孔打完又一排，手肘在频繁的起落之间逐渐发酸。她打完了主体底部那一排孔的时候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甩了甩手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弯腰打下一排。
小满在对面做了一会儿活，抬头看到阿鬼那里摊了一桌子的皮片和密密麻麻的孔位，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么大？"她站在阿鬼旁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块已经打好孔的主体皮面，孔位的间距排列均匀而整齐，从头排到尾没有一处偏离。
"嗯，想试试做个大的。"阿鬼没有抬头，继续打下一排孔。
"你以前做过吗？"小满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加油。"小满没有多说，走回自己工作台继续做自己的活了。
阿鬼打完最后一排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把针穿好线，把皮片对起来，从底部那条边开始走线。那条底边的长度比她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要长，她走了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走到第五针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拉线的力度跟在短件上的时候不太一样——大面积皮面的张力分散和短件完全不同，同样力度的拉伸在更长的跨度上会产生不同的回弹幅度。她停了一下，把那一针松了一点重新拉了一次，线迹的松紧度跟前面几针保持一致了才继续往下走。走完一整段底边之后她把包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走线，确认了两侧针脚的穿透位置一致，然后翻回正面继续走下一段。
第二天她把侧片缝上去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侧片和主体的转角弧度不太贴合，她缝到一半发现皮片之间有大约两毫米的错位。她把那一截拆了，重新量了一遍弧度的走向，把侧片边缘多修了一段再合上去重新缝。缝完之后她拉开包口看了看内部的贴合度，确认了两片皮料的接缝处已经完全贴合，没有多余的褶皱或空隙。第三天下午她走完了最后一条边的最后一段线迹，把线头收进去压平了，把包翻过来拍了两下让它自然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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