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深蓝色的外套

当天收工之前她又翻了一下那条私信，然后跟旁边正在整理工具的小满提了一句，"有个市集找我去摆摊，下个月中旬，我在想要不要去"。
小满正在把针垫上的针按长短排好，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去啊，我帮你一起看摊。你要是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包或者收钱，还有市集那种地方，有人搭伴会好很多。"
阿鬼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她说"那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小满说"好"，转回去继续整理针垫了。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阿鬼坐在餐桌旁边跟阿影吃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吃到第二块的时候开了口。"有个手工艺市集找我，下个月中旬。"
阿影正在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把汤碗放下来了。"哪个市集？"
阿鬼说了名字，阿影想了下说"那个我听过，之前有同事去过，说还挺热闹的，人流量不错"。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去试试呗，反正不会少块肉。就当周末出去玩一趟。"
阿鬼夹起他放过来的菜吃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那天的饭她多吃了一碗。她吃完之后把碗筷收去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在客厅站了一下，然后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点开了那条市集私信，把申请表格填完了。摊位尺寸她按照标准尺寸勾了，联系方式那一栏她反复确认了两遍没有填错，然后点了发送。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里靠着靠垫，听着厨房里阿影正在洗碗的水声和碗碟被轻轻放回沥水架上的细微碰撞声，那是属于夜晚的熟悉背景音。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市集主办方的确认邮件，通知她的报名已经通过了。她把邮件看完之后转发给了小满，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话："下个月十五号，早上九点到场，记得带够防风外套和垫桌角的防滑垫，那种市集的桌子通常比我们铺子里用的高一些，可能需要把工作台的高度临时调一下才顺手。"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排已经塞得有些满的货架和桌角最近新增的两箱待裁皮料，心想这个周末可能需要多备一些货了。
市集那天早上有点凉。
阿鬼到的时候天刚亮透，文创园区的广场上已经有人在搭架子了。她和小满拉着一个折叠推车找到了对应的摊位编号，位置在园区主通道的中段，遮阳篷已经搭好了，桌子和椅子都摆在那里。她们把带来的货箱打开，把展示用的木板和绒布铺好，把成品一件一件摆出来。阿鬼把每件之间的距离调了一下，让它们之间有足够的呼吸感，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的陈列效果，调整了其中两件的方向，让它们的光泽面朝外。
上午九点多市集正式开了。人流从入口方向涌进来，经过她摊位前面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放慢脚步偏头看了看，有人直接走过去了，有人停下来站在摊位前面开始翻看。
第一个停下来的客人拿起了一个卡包，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走线，又拿起了旁边的钥匙扣对比了一下，然后把卡包放下了，朝阿鬼点了一下头就走了。阿鬼站在摊位后面说了一句"慢慢看"，那个客人已经走远了。她没有觉得什么，把卡包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中午前后人流量大了一些。有个年轻女生站在摊位前面犹豫了很久，把每一个包都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最后拿起一个斜挎包问"这个多少钱"。阿鬼报了价，对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好贵"，把包放回原位走了。阿鬼说"手工做的，用的料不一样"，对方已经走出几步了，她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然后收回目光，把小满递过来的一杯水接过去喝了一口。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人，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在摊位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拿起来翻，目光从整排成品上扫了一遍，然后指着中间那个双肩包问了一句"这个能装电脑吗"。阿鬼说"十三寸以内的可以"，对方听完之后直接扫了付款码，把包拿起来挂在了肩上，说了句"挺好的"就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阿鬼低头看了一眼收款记录，把钱核对完存好，然后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傍晚的风开始凉了，园区的灯陆续亮了。小满在旁边坐着揉手腕，问她"今天卖得怎么样"，阿鬼翻了翻手机里的收款记录，加了一遍之后报了一个数。小满坐直了一些，说"比我想的多"，阿鬼说"我也没想到"，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天黑之前开始收摊了。阿鬼把没卖完的成品一件一件装回箱子里，小满在旁边叠展示用的绒布和木板，两个人配合着把东西归置好。阿鬼站在摊位前面最后看了一下那张空桌面，把桌面上残留的碎纸屑收进袋子里，确定没有落下的零碎物件，然后推着折叠车往停车场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满坐在副驾驶座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阿鬼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等绿灯亮了继续往前开。车窗外市集的灯光在一段距离之外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正在逐渐变小，变成后视镜里的几个亮点，然后被拐弯带出了视线范围。
那天晚上到家之后阿鬼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当天的收款记录重新数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风里待了一整天的凉意，被她自己的体温慢慢焐热了，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她从沙发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轻微地响了一声，然后走去卧室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有一线光从外面透进来，沿着墙面上方缓缓地铺开了一段银白的斜边。
第二天上午市集的人流量比前一天少了一些，但也不算冷清。阿鬼正坐在摊位后面给一块皮料封边，低着头，手里的砂纸沿着边角来回走。隔壁摊位的摊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她摊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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