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产能

陈橙送走客人之后走过来，蹲下来打开纸箱把三件作品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看。她看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评价的话，翻完三件之后抬起头来看着阿鬼说"都挺好的，放哪排你选一个位置"。阿鬼站起来跟着她走到货架前面看了一圈，陈橙说"靠窗那排光线好，但走廊这边更显眼，看你想要哪种位置"。阿鬼看了看靠窗那排的光线角度，又看了看走廊那排的人流走向，指着走廊那排中间的一个空位说"放这里吧"。陈橙把三件作品依次摆了上去，调整了一下距离和朝向，又退后半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微调了一下那套卡包的摆放角度，让它稍微偏向入口的方向，然后转过来看着阿鬼说"好了"。
阿鬼站在那排货架前面，看着自己做的三件东西被摆在了那排架子的中间。旁边是一个做手工陶瓷的品牌，那个品牌的标签卡和她自己的标签卡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她的作品和那些不同材料、不同工艺的东西并排放在一起，被同一盏射灯照着，皮面在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她看着那些一起被陈列出来的作品，没有特别的激动。一些东西在商店的灯光下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依然是她的东西，但被摆在那里之后，它开始属于另一个空间。她看了几秒，说"可以了"。
陈橙在旁边说"如果卖得好我通知你补货，有什么问题也随时跟你说"。阿鬼说"好"。她在店里没多留，道了别推门出去，走回到主街上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城市中心那种混合了汽车尾气和路边早餐摊气息的复杂味道。她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手机点开了阿影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绿灯亮了，她跟着人流穿过了马路。
地铁里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但没有播放任何内容，车厢在隧道中发出的低频声响穿过密封的耳塞隔层渗透进来，变成了一个均匀的、没有起伏的背景音。那天回到铺子的时候小满已经在了，正在做一件客定的卡包。阿鬼走进去之后先把纸箱放好，然后走到工作台前面坐下来翻开账本，补上了白天没记录的几笔数字，写完之后她在页边加了一行小字备注："已寄售三件，买手店地址已留档。"合上账本的时候她又想了想那三件作品在买手店架子上的样子，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拉开抽屉把账本放回去，低头伸手拿起了下一块皮料，把那一小段从脑海中轻轻推开了。
反馈来得比预想快得多。
阿鬼本来以为那三件东西至少要等几个星期才会有人留意，但隔了不到一周，陈橙那边就来了消息。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就一条简短的信息："你上次送来的三件卖掉了两件，那个通勤包和一个卡包套装。还有不少客人翻到了，问有没有别的款，方便的话你这两天再补一批过来吧。"
阿鬼坐在工作台前面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她确认了时间——寄过去不到一周，三件中已经卖掉了两件。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手边那块裁了一半的皮料，没有立刻继续走线，而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页面，开始算。
她把现在每个月能做的成品数量列在纸上，按照单件的工时和工序拆开算了平均用时，又排了一遍她每周投入铺子的时间和可用的工作日。算完之后她在总数旁边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满"字。她现在的产能已经满了，日常订单已经把她的手工时间占满了，没有多余的产能去额外给买手店补一批货。她要想再往里加东西，只有两个办法——延长工时，或者让更多的人来做这件事。
她那天下午没有急着给陈橙回复。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可能的方向，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做手头那件做到一半的订单。裁皮、打孔、走线，手指的动作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节奏和速度，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因为刚才被算出来撑满的产能数字而放缓或中断。
第二天她又想了一天。坐在工作台前面做活的时候脑子里在转，吃午饭的时候也在转。晚上收工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把那几条在备忘录里排列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其中有一行被她来回划掉又重写了好几遍。她看到阿影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又缩回去了。第三天上午阿鬼到铺子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小满已经在了，正低着头在给一块皮料封边。阿鬼换好鞋走进去，没有先走到自己那边，在小满的工作台旁边停了一下，站在那里看着小满把最后一段边角的弧线走完。小满把成品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问题，才放下针抬头看向她。
"我打算扩一下产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告诉小满一个她已经想好了的决定，而不是在跟她商量。小满的手还握着针，停了一拍，把它搁在桌面上，看着阿鬼等她继续说下去。
"买手店那边要补货，再加上常规订单，我现在的速度跟不上了。我想了想，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我每天做到更晚，要么你也正式跟我一起做。"
小满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手里的针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放下了，双手搭在桌沿上。"你的意思是……正式一起做？不是帮忙那种？"
"对，不是帮忙，是合伙。"阿鬼在小满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段桌面的宽度面对面坐着，"你会接单、会做东西、已经独立做了很多件了。我不想让你只是来打杂的，你能做完整的活，应该拿完整的份。"
小满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放下的那根针和那块刚封好边的皮料，又抬起头来看着阿鬼。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字落得很轻，像一件她已经等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终于有人替她提出来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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