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持续发酵(1)
两天后。匹兹堡。一家小型工会办公室的会议室。上午十一时。
屋内的窗户是关着的,空气有些闷,弥漫着纸张和旧家具的气味。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放着几份摊开的打印件和几支圆珠笔。
几个人围坐在桌旁,翻看着各自手里的材料,有人用笔在自己感兴趣的地方画线,有人在纸张边缘空白处写字。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把一份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立即说话,像是先确认自己已经看完了最后一段:“这里面说,2005年洛克菲勒家族通过一家关联公司,在伊拉克北部签订了石油开采合同。
当时那个地区还在交战状态,但合同已经签好了,还附有美国国务院的备案记录。他们是在仗还没打完的时候,就已经把战后的油田分配好了。
平民死伤,军人牺牲,他们不在计划表里。但石油井架的位置、管道走向、出口路线,他们在图纸上早就标完了。
我们那些年加班赶工,是在给那些合同提供生产支持,但我们自己连合同编号都没见过。
直到今天,我们才知道那些图纸早就画好了,而我们只是被用作一条在时间轴上标定了起止日期的生产工序。”
屋里的另一个人翻动了几页纸,然后又翻回前面,像是需要重新验证某段信息是否符合记忆中的日期,然后他开口说:“这里面还提到了几家2008年的公司重组。
我的工厂就是在2008年被关掉的,说是订单转移到了成本更低的地方。按照这份材料的说法,那批订单没有真正转移,而是以更高的价格转包给了另一家关联公司。
利润留在了内部,成本却是从我们头上扣的。我当年以为订单是真的转走了。现在看,他们只是在账面上转了一圈,实质并没有变化。”
他把页角折了一下,把纸放回桌面,然后重新靠回椅背,像在确认自己已完成对这部分的阅读,不需要再检查第二遍。
当天下午。克利夫兰。一处退伍军人协会的活动室。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桌面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几个人坐在桌边,传阅着一份材料,没有人说话。台灯的光线覆盖了桌面的中央区域,在纸张边缘形成一道渐变的阴影。材料的标题与底特律和匹兹堡收到的相同,没有变化。
坐在最靠近台灯位置的一位中年男人看完了最后一页,把它递给了旁边的人。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把它交给下一个人的同时,自己也在重新确认:
“我在伊拉克待过两年。我们是后勤支援部队,负责设备维护和物资调运。我们修过很多设备,其中一部分就是这份材料里提到的那批。
那些设备用过之后被转卖了,转卖所得的利润没有回到维修经费里,而是进了另一套账目。我那时以为自己在为国家做事,但按这份材料,他们是在用我们的工时填自己的报表。
我花了两年时间维护那些设备,而那条账目线最终从我的工时直接流向了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账户编号。”
他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线正好从他的肩膀上方掠过,照亮了他面前桌面上那叠已经读完的纸张的最后一个段落。
当天晚上。芝加哥。南郊一间小型社区活动中心。
屋内的座位排成了几排,大约有十几个人已经到场,有人还在陆续走进来。没有扩音器,没有讲台,只有一张桌子放在前面,桌上放着一份材料。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退伍老兵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没有稿子,也没有翻动材料,只是把其中一页举起来以便让大家都能看到:
“这份材料是从一个匿名渠道寄来的,我不确定它是怎么到我手上的。但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合同编号和公司名称,有一部分我可以确认是真实的。”
有人从座位上说:“你怎么确认?”
站在前面的人说:“因为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我服役时见过。后勤物资上印过那个标记。我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确认自己不是在读一份编造的文件。”
他把那一页翻过来,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定,然后放下纸页,没有补充新的内容,也没有停顿等待回应。
台下的几个人交换了视线,没有人再提问。
当晚,哈立德通过加密频道向徐坤发送了一条简报:“第一批资料已经按计划送达预定接收方。
初步反馈显示,资料正在目标群体内部进行二次传播,讨论已经开始。根据现有信息判断,资料内容的可信度在接收群体中尚未受到系统性质疑。”
第一批资料已经送达。第二批资料正在整理中。两周后,它将投向第二个方向。在那片夜幕中,中西部那些工人和退伍军人正在各自的活动室里、工会办公室内或自家厨房的餐桌上,谈论着同一件事。
他们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那几张纸是哪里来的,也不清楚寄件人的身份。但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经历去验证那些纸上印着的日期和数字,并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认识自己经历的真相。
三天后。底特律。西区工会办公楼。晚上七时。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仍然在微微闪烁,但没人抬头看它。桌面上堆着更多的纸张,比三天前厚了一倍——有人从其他渠道带来了复印件,有人从别的城市带来了类似的材料。
不同来源的纸张在桌面上铺开,像正在被重组的地图碎片,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工会、不同退伍军人团体的信息正在被对照、合并。
上次聚会的七八个人已经增加到二十多人,屋里有些站不下了,有人靠着墙,有人坐在文件箱上。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份不同来源的打印件:“这份材料是从克利夫兰转来的。
那份是从匹兹堡寄来的。两份材料有不同的版式和纸型,说明它们的来源可能不是一个地方。
但内容对得上,日期和合同编号完全一致,数据之间的关联性也成立。我在厂里干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级别的内部记录被传出来。
不管它们是从哪来的,既然送到了我们手上,那就不能装作没看过。”他把其中一份材料翻到第二页,用手指了指某一段落,“这一条——2007年,公司通过资产重组将工厂出售给一家空壳公司,出售方的注册地址在特拉华州。
我查过了,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现在仍然可以查到,股东名单里有一个人,是洛克菲勒家族信托基金的前任管理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把材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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