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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洋律师傲慢逼宫,红戒尺立断是非


四个小时后。

温州港招待所三楼会议室,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外籍律师约翰将一叠全英文的侵权控告书举高,随后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纸页贴着桌面滑出半米,停在林玉莲手边。

旁边的翻译昂着下巴,双手抱胸,嘴皮子翻得飞快。

“维多利亚航运已经向海外销售地递交双鱼标识保护申请,并援引《商标国际注册马德里协定》提出异议。”

“调解期间,代理结算行将按出口保函条款,对涉案货款临时止付。”

他把最上面那页往前推了推。

“维多利亚同时要求南麂岛军民互助社停止使用双鱼标识,暂停相关产品出口。”

“你们不接受,外汇账上的钱,一分也别想动。”

林玉莲没碰文件。

陈建锋握着木拐,右膝抵住桌沿。木拐上的铜扣被他攥得轻轻作响。

他刚要撑起身体,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林玉莲转头看了丈夫一眼。

陈建锋咬着牙,把涌到嗓子眼的火强行咽了下去。

约翰见他们不动,用英文和旁边的翻译嘀咕了两句,扯了扯领带,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翻译清了清嗓子,抛出最终条件。

“约翰先生说,维多利亚航运愿意给你们留条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只要你们交出互助社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再加上深海干鲍的古法药熏配方,海外撤诉书马上生效。”

翻译挑起眉毛,看着林玉莲。

“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了?”

林玉莲终于开口。

翻译直起腰。

“条件都摆在桌上了。拖时间没有用。”

“我没拖。”

林玉莲把控告书拉到面前,“我在看你们这张网,破了几个洞。”

翻译唇角一扯。

林玉莲翻开第一页,指腹顺着英文条款往下移动。纸张翻动声一页接着一页,桌边的笑声渐渐低了。

约翰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口,又看见她指腹上常年拨算盘留下的薄茧。

他把雪茄往嘴里送深了一点。

一个海岛来的女掌柜。

就算认得几个单词,也未必能读明白整份涉外文件。

约翰偏头,用英文对同伴说道:

“她大概还在找自己的名字。”

“这种偏远渔村,连国际法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却妄想做跨国生意。”

几名律师又笑了两声。

翻译直接把话送到林玉莲面前。

“几位律师说,你们没见过国际规矩,就别出来丢人。”

林玉莲翻到第六页。

她停住手。

“约翰先生。”

这一次,她说的是英语。

英式发音圆润清楚,每个词都落得稳稳当当。不是临时背出来的句子,而是老上海洋行账房里磨出来的腔调。

约翰唇边的雪茄往下一滑。

他伸手接了两次,第二次才捏住。

林玉莲抬起文件。

“第一,中国目前不是《马德里协定》成员。你们可以在海外销售地提出商标异议,却无权拿这份申请命令中国企业在境内停产。”

“第二,申请受理不等于商标确权。你们手里只有受理回执,没有审查结论。”

“第三,代理银行临时止付,来自出口保函的争议条款,不是法院判决,更不是你们已经胜诉。”

她翻到第三页,指甲压住第七条。

“这里把调解申请写成强制禁令,管辖越权。”

再翻到第六页。

“商标核对附图没有比对码。”

最后,她捏起附件一角。

“所谓历史使用证据,没有独立公证,也没有连续使用记录。”

林玉莲把控告书合上。

她的嗓音平稳,字正腔圆的伦敦音没有任何滞涩,流利得如同刀切豆腐。

这声音就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甩在约翰脸上。

约翰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嘴巴微张,叼着的那根雪茄差点掉在裤裆上。

林玉莲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换回中文。

“你们拿一份程序都没走完的草稿,就想吞互助社五成股权,再拿走恒丰祥的药熏配方?”

她把文件推回桌子中央。

“英国法学院教出来的律师,做生意靠的是条款,还是靠吓人?”

翻译面色涨红,结巴着还要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约翰。

百分之五十股权和药方,根本不在商标调解的法定请求里。那是霍建霆塞进来的价码。

刚才还能借英文糊弄过去。

现在糊弄不住了。

约翰把雪茄扔进烟灰缸,双手撑住桌面。

“你听得懂英语?”

“我还看得懂账。”林玉莲说,“尤其是烂账。”

旁边一名律师翻回第三页,目光在第七条上停了几秒。他伸手扯了扯约翰的衣袖。

约翰一把甩开。

“懂几句英语又能怎样?”

他重新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发硬。

“银行止付已经生效。你们的船要油,工人要工资,下一批货还要原料。”

“你可以在这里跟我争程序。”

“可你每争一天,恒丰祥就少一天活路。”

他指向林玉莲。

“不合作,你们会面对巨额索赔。以后别说深海干鲍,连一片海带都别想顺利走出温州港!”

陈建锋的木拐往地上一顿。

咚!

“这里是中国的港口。”

他盯着约翰,“一片海带能不能出去,还轮不到你替温州港下令。”

约翰转向翻译。

“告诉他,这是国际商业规则!”

“不用翻。”

林玉莲把茶缸往旁边挪开,“他听明白了。”

“我们也讲规则。”

“可你们把受理纸当判决书,把保函止付当刀,再用这把刀逼人交股权。”

她看着约翰。

“这不叫调解。”

“这叫趁火抢劫。”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双开木门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轴发出酸涩的哀鸣,连门框上的白灰都簌簌往下掉。

陈大炮跨步走进来。

他腰间那条满是干涸鱼鳞和柴灰的粗布围裙刚刚解下,塞在裤腰带上。

老莫提着一把沾着机油的军刺,瘸着腿跟在后面。

他反手将门带上,身子一靠,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陈大炮从桌边一一扫过去。

约翰按在桌面上的手先收了回来。翻译也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寸,椅脚刮过地板,发出一声短响。

陈大炮看向约翰。

“刚才谁说,我陈家的海带出不了港?”

约翰喉结滚了滚,没有接话。

陈大炮又看向桌上的股权转让书。

“还要五成股权?”

“加一张药方?”

翻译嘴唇动了一下。

“这是……这是维多利亚航运提出的和解条件。”

“和解?”

陈大炮伸出两根手指,捏起转让书的一角。

“拿老子的货款卡住,再来割老子的肉。”

“你们管这个叫和解?”

他那双上过战场的眼睛扫过桌边的洋人,压迫感如同一座山般砸下来。

约翰往后退了一步,腰窝撞在椅子靠背上。

屏风后传来皮鞋碾压木地板的闷响。

霍建霆慢慢绕出来。

藏青色大衣垂到膝下,金丝楠木手杖在他掌心转了半圈,杖尖压住地板。

“陈班长,时代变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控告书。

“你能打沉一条船,逼人盖一枚章,却劈不开资本的局。”

霍建霆拿起转让书,甩向陈大炮。

“签了。”

“你们还能保住一半互助社,工人的饭碗也不会砸。”

“不签——”

手杖尖再次落下。

“船会断油,车间会断料,银行里的外汇一分也取不出来。”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身后那些人自己就会散。”

陈大炮完全没看那份飘到脚边的转让书。

他扯开挂在胸前的旧帆布包。

大手探进包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一件东西。

一把油光水滑、磨出深红包浆的旧式红木戒尺。

尺身没有金银,也没有刻花,只在尾端留着一道发黑的旧痕。

霍建霆盯住那道旧痕。

拇指从手杖顶端滑了下来。

陈大炮走到会议桌前,手腕翻转。

“砰”的一声闷响。

红木戒尺落在桌面上。

桌角震了一下,约翰面前的茶水漫出杯沿,顺着控告书边缘慢慢洇开。

霍建霆眼皮一跳,死死盯着那把红木戒尺,一种骨子里的阴影开始往外冒。

“这把尺子……”

陈大炮拿起戒尺,尺尖隔着半张桌子点住他。

“认得?”

霍建霆重新握紧手杖。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破木头。”

“嘴还挺硬。”

陈大炮把戒尺往桌面一压。

“签你娘的字。”

他压低声音。

“拿来讹人的洋废纸,老子不认。”

“真规矩,摆桌上。”

会议室里只剩吊扇转动的吱呀声。

陈大炮向前压了一步,戒尺仍指着霍建霆。

“今天——”

“老子替林家来清算你这笔黑账。”

霍建霆怔了半拍。

手杖尖停在地板上,金戒指蹭过杖头。他扯了扯嘴角,才挤出一声冷笑。

“黑账?”

“陈班长,你在南麂岛当土皇帝当惯了,真以为外面的规矩也由你说了算?”

他抬起手,指向陈大炮掌中的红木戒尺。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一块旧木头压人?”

“这是涉外商标争议。白纸黑字,银行止付,海外申请,哪一样是你拿刀、拍桌子能解决的?”

陈大炮用戒尺轻轻点了点桌面。

“说完没有?”

霍建霆下颌一绷。

“怎么,被我说中了?”

“老子等你把遗言说利索。”

霍建霆握住手杖的五指猛地一收,杖尖在地板上连敲两下。

约翰擦掉鬓角的汗,重新坐直身体。他拿起金笔,啪地拍在林玉莲面前。

“十分钟。”

他用英文说完,又示意翻译逐字转述。

“十分钟后,我们将向相关销售地法院提交临时禁令申请,并要求代理结算银行扩大止付范围。”

“恒丰祥的海外货款、在途订单和后续报关,都会进入审查。”

约翰抬起下巴。

“那时,你们再想和解,交出的就不只是百分之五十股权。”

陈建锋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林玉莲对那支拍在面前的钢笔视若无睹。

她慢条斯理地把脚边的旧帆布包拉到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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