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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胶鞋踩进家属区,蛇尾巴露了


灶房里水汽蒸腾。

陈大炮劈开一根棒骨,扔进铜锅里,加海带结、姜片、半勺粗盐。火烧得旺,骨油慢慢浮上来。

陈安蹲在灶台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锅里翻滚的气泡。

“爷,肉。”

“没肉。骨头汤。”

“要肉!”

“你爹小时候连骨头汤都抢不上,你小子还挑嘴?”

陈安嘴一撅,憋了半天,眼睛又挪回锅里。

陈大炮瞥他一眼。

“行,等会儿给你挑块筋头。再嚎,汤都没你的。”

陈安立马闭嘴,嘴角还挂着口水。

陈建锋从院门进来,军靴上带着露水。他在灶房门口站住。

“爸。”

“说。”

“通讯班花名册我调出来了。周志军,二十一岁,半年前从温州军分区转来。调令签批人是后勤处,经办栏盖的章模糊,看着像补盖的。”

陈大炮撇了一层浮沫,头没回。

“补盖的?”

“原件我看过,印泥颜色跟同期文件差了一个色号。深了。”

“深了就是后补的。谁批的调动?”

陈建锋把花名册放在灶台边的矮凳上。

“后勤处签章,王胖子那会儿还在任。”

陈大炮手里的铁勺顿了一下。

王胖子,那个后勤处主任。

“死人留下来的钉子。”

“爸,现在动他?”

陈大炮把汤盛进三只碗。最大的端到堂屋给林玉莲,中间的给陈安,最小的晾在窗台上等陈宁醒。

他自己最后坐下来,筷子夹了块海带嚼着。

“不动。先喂他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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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车间里剁鱼浆的声音响成一片。

陈大炮掀帘进去。

刘红梅正叉着腰骂人。

“刀口歪成这样,你切鱼还是绣花?重来!这批走德成行,谁敢糊弄,老娘扣她工分!”

几个军嫂低头干活,手上速度更快。

陈大炮走到刘红梅旁边,声音拔高了半格。

“红梅,丰收号下周二出港,去黄鱼礁拉海带苗。你把冷库腾出三号格子,回头装苗的筐多备二十个。”

刘红梅愣了一下。

“叔,丰收号不是还没回嘛?”

“快了。你先备着,别等船靠了抓瞎。”

刘红梅眨了眨眼,立马应声。

“成,我这就安排。”

陈大炮出了车间。

刘红梅前脚回头骂人,后脚就把话带到了井台边。

“听见没?丰收号下周二去黄鱼礁,三号冷库要腾!”

洗衣裳的军嫂听见了。

晒海带的也听见了。

剁鱼浆的那一屋子,更是一个字都漏不了。

不到半个钟头,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丰收号要去黄鱼礁。

夜里。

张乔坐在仓库角落,耳机压得死紧。

陈大炮蹲在院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落,节奏很慢。

林玉莲在堂屋算账,铅笔在纸面上走得细碎。

九点四十三分。

张乔摘下耳机,走到院门口。

陈大炮停下斧头。

“发了。”

“内容?”

“丰收号下周二出港,目标黄鱼礁。一字没差。”

陈建锋从里屋出来,脸沉着。

“丰收号还在回来的路上,最快明天下午才能靠岸。”

陈大炮把斧头插进桩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实锤。”

林玉莲在堂屋门口问了一句:“现在抓?”

“不急。”陈大炮走进堂屋,坐下来。

“等老莫回来。一口气把这边收了,连人带货带证据全给赵刚码齐了。”

---

第二天傍晚。

丰收号靠岸的时候,码头上没几个人。

陈大炮特意让陈建锋把值班哨兵换到了另一头。

老莫第一个跳下船。

一身机油味混着海腥气,左腿跛得比平时明显。

他没走码头正路,绕后山小道进了陈家院子。

堂屋里。

陈大炮正在给陈安擦脸。

陈安刚喝完汤,鼻尖上沾了一点油花。

老莫进门,把一件东西放到八仙桌上。

老莫把一块东西放在八仙桌上。

银锁片。

老银,錾着“长命百岁”。

链子断了,链扣上挂着两根细短的黑发。

陈大炮正给陈安擦脸。手停了。

布巾搭在陈安脑袋上,小家伙歪着头,看见桌上的银光,伸手就抓。

“爷,我的!”

陈大炮按住他的小手,把银锁片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

“是你的。”

这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沉得厉害。

老莫站在桌边,油布衣还没脱。

“在他贴身衣兜里搜的。”

林玉莲从里屋出来,看见银锁片,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到背面。

一个小小的“陈”字。

干血沾在笔画缝里。

她用袖口擦了擦,擦干净了。

打开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把银锁片夹进去。

拿铅笔在旁边写:证物归还。编号零一零。日期。

“人呢?”陈大炮问。

“活的。”老莫从兜里掏出旱烟,没点。

“交给周安国了。左手腕多了个洞。”

陈大炮嗯了一声。

“那只手,先欠着。”

老莫把旱烟塞回兜里。又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张对折的手绘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红色圆珠笔。南麂岛。三个圆圈。每个圈旁边一个字。

投。投。投。

右下角,日期。五天后。

林玉莲盯着那三个圈,铅笔握紧了。

“投毒?”

“三口井。”

陈大炮把图转了个方向,手指点在第一个圈上。

“咱家院子老井。”

第二个。“车间后面深井。”

第三个。“托娃屋北墙公井。”

林玉莲的嗓音压得很低:“孩子们喝的水。”

“计划还没启动。”陈大炮把图折起来,塞进贴身口袋。“说明岛上还有人等着接活。”

他看向陈建锋。

“今晚。带赵刚来。”

---

深夜十一点。

赵刚穿着便衣,带四个兵,从后山摸到通讯班宿舍。

陈建锋在窗外蹲着,手里握着手电,没开。

门没锁。赵刚一脚踹开。

小周正弯着腰,把三只玻璃瓶往帆布包里塞。

瓶子里的液体无色透明,跟清水一样。

枪托砸在后颈。人趴下去,脸磕在水泥地上。

两个兵压住胳膊,铁铐咔嚓扣死。

赵刚蹲下来,翻开床板。

暗格里藏着一台苏制袖珍发报机。

巴掌大,铜壳,频率旋钮上贴着白胶布。

白胶布上写着一个数字。

15。

十五号频道。

赵刚看了陈建锋一眼。

陈建锋点头。

帆布包里三只瓶子被小心取出来,送卫生所。

四十分钟后,化验结果回来。

剧毒。

无色无味。入水溶解。

进了井,整片家属区都得出事。

---

审讯室。

一张铁桌,一把铁椅。

小周被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额头上的血还在淌。

陈大炮端着一碗凉透的海带排骨汤走进来。

他把碗放在铁桌上,推到小周面前。

“喝。”

小周盯着那碗汤,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整个人往后缩。

陈大炮坐在对面,自己舀了一勺喝下去,咂了咂嘴。

“怕啥?你那三瓶好东西我可舍不得放我锅里,这碗是我灶上熬的。干净。”

小周不吭声。

陈大炮又舀了一勺。

“你知道这三瓶水要是倒进井里,我孙子喝一口,会成啥样吗?”

小周眼珠动了动,牙关开始打架。

陈大炮把勺子放下,站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那三只玻璃瓶,一字排开摆在小周面前。

“不说也行。”

他拧开第一只瓶盖。

刺鼻的气味飘出来,淡得几乎闻不着,但小周的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东西。

陈大炮把瓶口朝着小周的方向倾了半寸。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少一个字,咱们换个法子聊。”

小周盯着瓶子,汗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陈大炮手指压住第一只瓶盖。

“谁安排你进岛?”

小周嘴唇哆嗦。

“冯……冯建国。”

“0595那个号,谁的?”

“冯建国的办公室。每三天打一次,报岛上动态。”

“水源投毒谁下的令?”

小周闭上眼。

陈大炮把瓶子往前推了一寸。

“断指……断指先生发信号,我就动手。三口井,同时投。”

陈大炮把瓶盖拧回去,三只瓶子收进布袋里。

他端起那碗凉汤,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住。

“二十一岁。可惜了。”

---

后半夜。

院子里只剩虫鸣和远处海浪的闷响。

赵刚靠在陈家院墙外面,手里夹着根没点的大前门。

陈大炮坐在门槛上,杀猪刀搁在脚边,磨石放在膝上。

赵刚先开口。

“省军区那边,我上报了。小周的调令经手人是王胖子,人已经死了,追不下去。但冯建国那条线,保卫处会接手。”

陈大炮点头。

赵刚把烟递过去。

陈大炮接了,两人各点一根。

烟雾散在夜风里。

赵刚吸了一口,盯着地面:“老班长,这岛欠你的。”

陈大炮吐出烟,摇头。

“欠啥欠。我孙子在这岛上,这岛就是我家。谁在自家门口拔钉子,还找人报账?”

赵刚低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两人把烟抽完,烟蒂摁灭在墙根石缝里。

赵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五年豁免的批文,后天到。”

“行。”

“还有。”赵刚停了一步,回头。

“冯建国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了。泉州那边,省厅派人去了。”

陈大炮嗯了一声,没起身。

赵刚走远。

陈大炮坐在门槛上,拿起磨石,在杀猪刀上推了一下。

刀刃擦过石面,声音低沉。

天蒙蒙亮。

林玉莲坐在堂屋八仙桌前。

账本摊开,德成行新订单压在旁边,红笔圈着数字。

陈大炮端着两碗粥进来,一碗搁她面前。

“吃。”

林玉莲拿起勺子,又放下。

陈大炮看她。

“又出啥幺蛾子?”

林玉莲把账本转过来给他看。

“爸,德成行新单要两千四百斤鱼饼,加上军需特供的八百斤,月底前交齐。”

陈大炮看着那行数字。

“现在车间一天能出多少?”

林玉莲咬着铅笔尾巴,声音发紧。

“撑死了,一百六十斤。算上加班,月底只能凑出六成。”

她指尖点在违约条款上。

“德成行断一船,恒丰祥的牌子就得掉一层皮。”

陈大炮端起粥喝了一口,放下碗。

外头,车间方向已经响起剁鱼浆的声音。

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哼了一声。

“蛇刚摁住,锅又不够用了。”

林玉莲抬头。

“爸,怎么办?”

陈大炮站起来,抓起墙边那把旧木工尺。

“还能怎么办?”

他往车间方向走。

“锅小,就换大锅。人少,就添人。老子还真能让几千斤鱼饼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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