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龙脉之说
所谓龙脉之说。
是姚广孝这一年多,跟朱棣说的最多的。
也是朱棣近段时间了解到的新知识之一……
朱棣上一年从应天返回后,与姚广孝走得也近了一些,经常聚在一起吹牛。
当然。
主要是姚广孝在吹,朱棣在听。
人家姚广孝也确实能吹。
每次,说的那些话,朱棣都乐意听。
姚广孝曾对朱棣说大明的都城,选在应天,并不算好。
应天,虽是六朝古都。
可六朝皆短命,最长的东晋也不过一百余年。
为什么?
因为金陵的龙脉因紫金山而起,可也因紫金山而断。
这是风水上的说法。
当然,现实情况是江南富庶,物阜民丰,坐在金陵的龙椅上,伸手就能拿到江南的钱粮、物资,不费吹灰之力。
后世的君主,一旦贪图享乐,就会沉溺于江南的温柔乡里,不思进取。
这样的都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当今天子定会迁都。
关中是首选。
秦、汉、唐的故都,有山河之固,有王气之盛,可关中也有毛病,水土流失,漕运艰难。
至于开封、洛阳,更不必说。
中原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做不得都城。
朱棣听完姚广孝的话后,开口问了句:哪里适合做都城。
而姚广孝只说了两个字。
“北平。”
而后,姚广孝便给朱棣解释,为何他的封地可为都城。
辽、金、元三代都曾在此建都。
北平北依燕山,南控中原,西扼太行,东临渤海,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
北平的气候,不比江南温润,可正因为苦寒,才能磨砺人的意志。
在北平做天子,不能伸手就拿,得自己挣,自己拼。
这样的天子,才能守得住江山。
北平的北面是燕山,燕山是昆仑山的余脉,昆仑是天下龙脉的祖山。
这条龙脉从昆仑一路向东,经过阴山、太行,最后落在北平。
所以北平的龙气,是最正、最足的。
而应天的龙脉,是从黄山、天目山一路延伸过来的,到了金陵已经成了余脉,再加上紫金山守不住龙气,自然气数不足。
所以六朝皆短命,南唐、南宋也偏安一隅,成不了大事。
您被选为燕王,封在北平,不是偶然的。
上天把您放在这里,自然有上天的道理……
朱棣听到这里的时候,便接口说道:不是上天把我放在北平的,是我爹把我放在北平的……
这句话说出口。
姚广孝一拍大腿,那可不就对了,上天安排了,当今天子也安排了,只要当今天子不迁都北平,您日后必有大作为……
当然,这个大作为,说的很是委婉,朱棣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姚广孝说了很多,朱棣听了许多。
听多了,有些话就慢慢地渗进了骨头里,成了他自己的念头。
他开始留意北平的天,北平的地,北平的风,北平的雪。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北面的燕山,觉得那山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头朝着京城,尾巴甩向塞外。
他慢慢的发现,这里确实比应天要像帝王之城。
北平的天,确实比别处高。
高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又高得让人想飞……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
当然,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朱棣还保持着理智,他是不可能造他大哥的反,要是他死在大哥前面,一切好说。
可若是,真的像姚广孝所说一般,自己活得比大哥长,大明第三代的帝王,那个吴王,那个太孙,那个大侄子,真的敢在坐上皇帝后,削自己的权,夺自己的兵,让自己回到凤阳种地去。
那可就不能怪做叔叔的不心疼侄子了……
………………
次日清晨,北平城还笼在一片沉沉的暮色里,天边才透出第一缕灰白。
风从塞外刮过来,裹着沙尘和寒气,打在脸上生疼。
魏国公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府门口,车马已经备好了。
三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门外,打头的那辆最是朴素,青帷,没有纹饰,可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马具都是上等皮革打制的。
车帘低垂,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放了一个暖炉,那是徐若云今日专门让人添置的,北平太冷了,父亲的身子受不住。
北平都指挥使司的一众将领——曹震、陈用、张翼、张温、陈桓等人,早早地都过来了,在府门外等候。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可每个人的目光都不时地望向府门的方向。
等了不到一刻钟,府门内传来脚步声。
徐若云和徐辉祖一左一右,搀扶着徐达走了出来。
徐达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袍,外头罩了一件玄色的斗篷,领口处露出一圈狐裘,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朱棣跟在一旁,面容沉稳,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将领们一看见徐达走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大帅!”
“魏国公!”
七嘴八舌的称呼,有人喊“大帅”,有人喊“魏国公”,都是跟了徐达多年的老部下,叫什么的都有。
曹震走在最前面,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大帅,您这一走,弟兄们心里头都不好受。北平的兄弟们,让末将来送送您。”
徐达看着这些老面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摆了摆手,笑道:“你看看你们,怎么都来了?不在军营里盯着那帮小崽子们,跑这儿来做什么?各自管好自己的手下崽子们,别咱一走了,就给我捅娄子。”
陈用上前一步,眼眶有些泛红,声音沙哑:“大帅,您放心,弟兄们一定看好营盘,不给您丢人。您回了应天,好好养病,养好了赶紧回来。北平这地方,没有您坐镇,弟兄们心里不踏实。”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咱回去没多久,就是养个病。等养好了,咱还回来。到时候,咱们还在一块喝酒。”
张翼在一旁接话道:“大帅,那咱们可等着您!到时候末将请您喝北平最好的烧刀子!”
徐达哈哈笑了两声,刚要再说,忽然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
他侧头一看,徐若云正瞪着他。
徐达这才想起来,昨儿在卧房里,自己说漏了嘴,提了跟冯胜约好喝酒的事,被女儿好一顿数落。
他连忙改口,轻咳了两声,道:“不喝酒,不喝酒。说错了,喝茶,喝茶。”
将领们闻言,都笑了起来。
徐达看着这些老部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不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行了,都别送了。咱走了以后,北平的军务,听宋国公调遣。你们都是跟着咱打过仗的老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都有数。咱不多说了。”
他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徐辉祖连忙上前,替他拉开车帘,扶着上了车。
徐达在车厢里坐定,车帘落下,将他的身影遮住了。
徐若云站在马车旁,手扶着车帘的边缘,低声说了一句:“父亲,到了应天,记得来信。”
车厢里传来徐达沉闷的声音:“知道了。回去吧,外头冷。”
徐若云松开手,退后两步。
车帘彻底落下。
朱棣走上前,朝马车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将领们站在府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徐若云站在那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寒她看了很久,直到那长街上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才轻轻转过头,对身旁的朱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殿下,不知怎么,我这心里有点乱。”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了。岳父的身子骨硬朗,这点小毛病,养养就好了。”
徐若云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心里的那份不安,怎么都散不去。
朱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府门口,望着北平灰蒙蒙的天。
风还在吹,远处传来军营里操练的号角声,呜呜咽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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